-反正他已经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情了，就是我在，我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子颜想到去过南屋时看到的情景，他甚至忍不住想，若是锦煦帝真的记得过去，会不会也只把他当成一个听话的玩偶？需要时召之即来，不需要时便弃置一旁。

可转头看到腾青的睡颜，子颜的思绪又软了下来。他想起从前总以为，腾青靠近自己不过是看中了相貌，可这段时间并肩作战，他才慢慢明白 —腾青会听他的计策，任何事情都与他商量，更会冒着风险每晚来陪他，不是因为容貌，而是真的认定了他的能力，看重了他这个人。这份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他动容。

但是暇悟呢？

子颜闭上眼，心底的声音愈发清晰：“我是爱他，我可以为他活着，但我不想再做那个只会听话的人儿了。”

不过这念头刚落，子颜便又轻轻晃了晃头，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释然 —不需要等太久了。这个不想事事听话的子颜，大约再也不需要在陛下面前出现了。

三日后便是戍擎元帅、国君腾文礼的寿诞。此前腾青特意跟子颜叮嘱了好几遍，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去戍擎大营一趟，还反复强调 “就是家宴，没人会声张”，就怕子颜因顾虑身份不肯来。

子颜刚按约在腾青营帐现身，仆役便机灵地转身去通报长公主。这边刚有人伺候子颜洗了把脸，帐帘便被掀开，临猗笑着走了进来。

子颜忙起身，刚要躬身行礼喊 “伯母”，临猗已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弯腰。她拉着子颜的手，从前到后细细打量了好几遍，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语气满是真切的欢喜：“我们这次回大营，最高兴的就是能盼到你过来。” 说着便不住地夸赞，句句都透着真心。

子颜看得出来，临猗的疼爱不是装的，正想着该怎么回应，就听临猗又道：“我们家欢儿啊，做事毛毛躁躁的，嘴又快，平日里定让你受了不少委屈。我和他爹原先还指望他能像他哥哥那样沉稳，没成想他跟他爹一个性子，都是急脾气。要是能有你一半稳妥，我们就省心多了。”

子颜刚想开口替腾青辩解几句，临猗又笑着补充：“小时候还觉得他这儿可爱，可跟你一比，就显出来差别的了。欢儿跟我说，你以后会留在这边，往后有你在，他也能收敛些。”

子颜顺着她的话轻轻点了点头，临猗顿时更高兴了，当即吩咐仆役重新布置营帐，又让人端来数十道精致茶点，催着子颜尝尝。她一边看着子颜吃，一边解释：“寿宴虽在明日，可等他们回了大营，咱们先去帅营用晚膳，一家人先聚聚。”

子颜低头咬了口点心，一抬眼，就见临猗还在笑着盯着自己看，那目光看得他耳尖发烫，连忙又低下头，假装专心吃点心，没敢再说话。

帐内安静了没一会儿，就听临猗状似随意地提起：“我听欢儿说，要是拿下怨城，两国的大军就能合兵一处，都开到象城脚下了。可不知道他爹在琢磨什么，就是不肯让将士们全力攻城，总拖着也不是事儿。”

“娘，您也觉得是吧！” 话音刚落，腾青的声音就从帐外传来，人也大步走了进来，一脸兴奋，“要不我和子颜今晚就去偷袭怨城，逼着爹下令全力拿下它！”

临猗白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反而笑着点头：“行了，别瞎琢磨这些冒险的事。晚膳的时候，我跟你父亲说这事儿，让他好好想想。” 说着又转向子颜，语气重新软下来，“你别听他胡说，有他在，哪用得着你去冒风险。”

腾文礼待子颜的态度，与往日相比已是天差地别—从前说话总像是防着他这个 “祗项神守” 别存了什么心思，如今却肯在饭桌上随意聊起战事。

临猗趁机提起正题：“既然怨城里面守着的范启国将领，本就是些不成器的庸才，为何不趁现在兵力充足，直接攻下来？总拖着也不是办法。”

腾文礼放下筷子，缓缓道：“胡家的人，倒也不算全糊涂。我先前见过胡定音一面，那人能稳住象城的大局，手里是有些真本事的。至于怨城的守将，我早看出来了，都是些只会混日子的庸碌之辈。他们故意守着怨城不全力抵抗，就是等着我们过了这道关。等咱们和祗项的军队在象城外会合，他们再从中挑唆，想让我们两国因为争夺地盘起内讧。”

“爹，这哪用得着他们挑唆！” 腾青当即开口，“如今祗项的兵力已经在攻打后面的起州。可这边攻打象城的是以子颜为首，雷象王就算想挑事，也挑不到点子上！”

腾文礼看了儿子一眼，又转向子颜：“这么说，我们两军在象城外会合，倒要看看，谁家能先破了那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