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夫这手真是巧。”李婆婆感叹道,“每次针灸后,我这眼睛都能清明不少。”
沈清弦轻声道:“婆婆的眼睛是年久积劳所致,需慢慢调理。”他说话时,手指稳如磐石,将银针精准刺入穴位。
燕昭端着茶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沈清弦专注施针,侧脸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柔和。他的手指纤长,动作却沉稳有力,每一针都带着医者的慈悲与专注。
那一刻,燕昭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君子如玉”。沈清弦的美,不仅在于容貌,更在于那份沉静内敛的气度,如深谷幽兰,不争不抢,却自有芬芳。
针灸完毕,沈清弦又写了新药方,将几包配好的药递给李婆婆:“这次我多配了些,够用一个月。下月初我再来。”
离开时,李婆婆拉着沈清弦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最后忽然道:“沈大夫,你也该找个人作伴了。总是一个人,多孤单。”
沈清弦轻轻抽回手:“婆婆多虑了,我习惯了。”
回程路上,燕昭几次欲言又止。天色渐晚,山间起了薄雾,竹林在雾中影影绰绰,如同水墨晕染。
“清弦,”燕昭终于开口,用了这个更亲近的称呼,“李婆婆说得对,你一个人住在竹林里,若是生病或受伤...”
“我能照顾自己。”沈清弦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脚步却快了些。
燕昭紧走几步与他并肩:“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救过我,我也希望能为你做些什么。”
沈清弦停下脚步,转身看他。雾越来越浓,两人的面容在雾中都有些模糊,只有眼睛依然清晰。
“你无需为我做什么。”沈清弦的声音在雾中显得有些缥缈,“伤好后,去做你该做的事便是。”
燕昭心中一紧。这话听起来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感,仿佛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我...”他还想说什么,沈清弦却忽然神色一凛。
“有人。”沈清弦低声道,同时伸手将燕昭往身后一拦。
这个保护性的动作让燕昭心头一震。他立刻凝神细听,果然听见雾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而且步法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村民。
“青龙帮的人。”燕昭沉声道,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刀——却摸了个空。他的刀在遇袭那日便遗失了。
沈清弦袖中滑出几枚银针,夹在指间。雾中人影渐显,四名黑衣蒙面人呈扇形围拢过来,胸前青龙图案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燕昭,你果然藏在这里。”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今日看你往哪儿跑!”
燕昭上前一步,将沈清弦完全护在身后:“此事与沈大夫无关。你们的恩怨,冲我来。”
“无关?”另一名黑衣人阴恻恻道,“这位沈大夫可是收留了你七日,还伤了我们好几个兄弟。帮主有令,一并带回!”
话音未落,四人同时出手。燕昭虽伤势未愈,但武功底子仍在,侧身避开迎面一刀,反手夺过另一人的兵器。然而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将他困住。
沈清弦手腕轻抖,银针破空而出,精准刺中两名黑衣人的穴位。那两人惨叫一声,倒地不起。但他的动作也暴露了位置,第三名黑衣人趁机扑来,刀光直取面门。
“小心!”燕昭不顾自身安危,强行挣脱纠缠,飞身扑向沈清弦。
刀刃擦着他后背划过,衣帛撕裂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燕昭将沈清弦护在怀中,就地一滚,躲过后续攻击。
“你受伤了?”沈清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
“皮外伤,不碍事。”燕昭咬牙站起,将沈清弦挡在身后。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顺着后背流下,但此刻顾不得许多。
雾越来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黑衣人显然熟悉这种环境,攻势更加凌厉。燕昭且战且退,试图寻找突围的机会。
就在这时,雾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阴柔诡异,令人不寒而栗。一个锦衣男子缓步走出,手持折扇,面容阴柔,正是青龙帮副帮主柳如风。
“好一副患难与共的画面。”柳如风轻摇折扇,目光在沈清弦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沈大夫果然名不虚传,这般风姿,难怪连我们帮主都听闻过您的大名。”
沈清弦神色不变:“柳副帮主亲至,所为何事?”
“请二位到帮中做客。”柳如风笑道,“当然,若是二位不愿...”他扇尖轻点,雾气中忽然弥漫开一股甜腻的香气。
沈清弦面色微变:“闭气!”
但已来不及。燕昭只觉得四肢忽然发软,内力如泥牛入海,提不起半分力气。他踉跄一步,被沈清弦扶住。
“软筋散...”沈清弦低声道,自己也感到一阵眩晕。
柳如风满意地看着二人:“沈大夫果然识货。放心,这药不伤身,只是让二位安分些。”
黑衣人一拥而上,将二人制住。燕昭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连抬手都困难。他看向沈清弦,对方也正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暮色与雾气,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别怕。”燕昭用口型无声地说。
沈清弦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在黑衣人押着他们离开时,燕昭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那是沈清弦的手指,微凉,却带着某种坚定的力量。
迷雾吞没了竹林,也吞没了他们的身影。燕昭最后看了一眼忘尘居的方向,心中暗自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护沈清弦周全。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沈清弦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什么——那是一枚与燕昭玉佩极为相似的云纹玉佩,边缘有一道细微裂痕。
十六年前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却又被他强行压下。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告诉自己。先要活着离开这里,其他的...再从长计议。
夜色降临,竹林重归寂静,只有风声穿过竹叶,如泣如诉。而一场关乎生死与真相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