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沁瑄混沌间感觉耳里里像是钻进了几只虫,她抓不到,它们便得寸进尺地钻进她的脑袋,毫不客气地开始啃食着她的皮肉骨血,让她头痛欲裂。
勉勉强强撑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木色穹顶。
嘴里紧紧塞着的是一大团布,吸尽了口腔原有的湿度,叶沁瑄口干舌燥,下颌又被这布撑得泛酸,很不好受。
她支撑着想要坐起来,可双手却被粗糙的麻绳绑在了身后。
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叶沁瑄判断出自己是身处一辆马车内。
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行着,此时似乎就在大街上,外面小贩的叫卖声和马蹄的踢踏声都清晰入耳。
方才换衣服换到一半她就失去了意识,此时陷入这样的情境地,叶沁瑄自然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感觉自己像是冰层下浮起来的鱼,看起来已经死了,但其实还活着,生生受着寒冷和人类刀具凌迟的折磨。
现在悲伤也没用,幸好腿上是没有桎梏,叶沁瑄便快速挪到了窗边,用头轻轻顶开帘子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日光透进来些许,叶沁瑄眯着眼适应着这光亮,然后看清几个小厮在马车旁边慢悠悠守着,马车应该也是很低调,没有百姓驻足观望,行进的速度也不快。
叶沁瑄放下帘子,心脏在胸膛里闷闷地搏动,目光在一处停留了片刻,她稳住身子站起,弯着脖子在那挂帘子的钩子面前动作,舌根用力辅助抵着嘴里的布料,却被反过来的力道弄得有些干呕。
最后一团湿漉漉的布掉落在地上,她成功将这东西抠了出来。
叶沁瑄像是落水的人浮出水面一般,畅快呼吸,活动活动下颌,吼叫声瞬间在车厢里炸开:
"救命啊!!!"
——
姒珺泽在马车上迷迷糊糊将要睡着,一道尖利的喊叫让他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郎君,要停下问问吗?"
车外扮作护卫小厮的闻涛耳边注意着里面人的一举一动,关切地询问。
"不用,先去接人,一会儿回府时直接把薛富远叫来...真是无法无天了。"
"是。"闻涛应。
马车远去,另一处的热闹却才刚刚开始。
一个手上提着头鸡的大娘拦住叶沁瑄的车厢:"等等,你们车上是什么人?"
"是啊,停下看看,我分明听到车厢里有姑娘喊救命呢。"
她身旁满面皱纹的老头也附和道。
"是啊,我也听到了,停下,把人姑娘放了!"
"放人!"
"放人!"
有几个好心的大娘大爷拦着说是看看车上的姑娘,他们看马车普普通通,也没什么好怕的。
而且人都爱看热闹,聚集的群众越来越多,男女老少,呼声是越来越大,众人壮了胆子,就叫唤着要让他们放人。
守着是那些小厮见状,已经伪装都不屑于伪装了,冷脸相对道:
"县令大人的坐轿,何人敢拦?"
声音像刚点燃的小火苗被浇上两大桶冰水般,瞬间就消减下去。
可还是有零星几个低声嘀咕道:
"...就算是县令大人,那也不能这样啊,这不是强抢民女吗?怕不是要反了天..."
话到一半,鞭子的破空声伴着一声尖叫骤然响起。
"空口无凭污蔑县令大人,贱民该当何罪!"
空气凝固了一般,在这空档,车上上来了个护卫的小厮,他没把叶沁瑄的嘴堵上,只是冲她说了句什么。
叶沁瑄听到刚刚的动静其实就已经卸了力气了,她闭了闭眼,对那些关切自己的人们轻声道:
"小女子没事,耽搁各位时间了。"
"......"
众人犹豫着,原本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另一波又窸窸窣窣地响起,其中甚至还掺杂着几声叫骂,人群吵吵闹闹地散去。
驾马的人鞭子一挥,马儿抬起蹄子脱缰半奔跑,车厢便飞一般地冲了出去。
叶沁瑄好似陷入一片寒潭,她不再挣扎,目前先省省体力的好。
车晃得让人有点头晕恶心,叶沁瑄疲惫不堪,帘子微微晃动,她顶开一点儿想看看,就又被外面的人拉紧。
叶沁瑄无奈,不再管这事儿,反正她熟得很,去的就是薛府的方向。
叶沁瑄觉得自己的烧应该还没完全退去,她靠着车厢壁,整个人有些昏昏沉沉的。
车身平稳下来,她往前倾了倾,随之车门猛地被人拉开,乍明的光亮刺激得人睁不开眼。
几个人把她连扯带拽地拉下了车厢,这是到了一处院落了,瓦砾的屋子大门紧闭,两只鸟停在院子口的栏杆上叽叽喳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