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词像一层一层的灰,慢慢落在他身上。
有一次,班里有个女生过生日,带来了一大袋糖果,挨桌发。发到他这里的时候,女生愣了一下,好像突然才想起他的存在。
“你……吃吗?”她问。
“谢谢。”他接过一颗。
“你叫什么来着?”女生又问。
“赵繁星。”
“哦。”她点点头,又转头去跟旁边的人说话,“你知道吗,我昨天看了一个超好看的电视剧……”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颗糖,包装纸很亮,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班里,好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后来,有人开始给他起外号。
“书呆子。”
“哑巴。”
“怪胎。”
最开始,只是几个人在走廊里小声喊。他听见了,却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再后来,有人会在他经过的时候,故意提高声音:“哎,怪胎来了。”
周围的人就会笑。
那种笑,不是恶意的大笑,而是带着一点看热闹、一点无聊的笑。
可对他来说,每一声,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皮肤上,不深,却密密麻麻。
他开始更沉默了。
上课的时候,他会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黑板上,生怕自己漏听了一个知识点。下课的时候,他会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这样就不用跟人说话。
有人问他问题,他会很认真地回答。可当别人开始聊起别的话题,他就会悄悄把自己退出那场对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融入。
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尽量不碍着别人。
可在别人眼里,这种安静,就是“怪”。
有一次,周明在课间突然问他:“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跟我们说话?”
“没有。”他说。
“那你怎么总是一个人?”周明挠挠头,“你这样,别人会以为你很难相处。”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不是不想跟别人说话。
他只是,不会。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不知道该怎么笑,不知道在别人开玩笑的时候,自己应该是跟着笑,还是假装没听见。
他害怕自己说错话,害怕自己的反应不够好,害怕被人讨厌。
所以,他选择不说。
不说,就不会错。
不说,就不会被笑。
不说,就不会被丢下。
“算了,我懂了。”周明耸耸肩,“你就是性格内向嘛。没事,我话多,我可以多说点。”
说完,他又转过身,和后排的人聊起了昨晚的游戏。
赵繁星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点羡慕。
羡慕他可以那么自然地跟别人说话,羡慕他可以那么轻易地融入一个集体,羡慕他就算说错话,也不会太在意。
而他,只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课本翻来翻去,假装自己很忙。
那天放学回家,他在公交车上,看见前排有两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正一起讨论游戏。
“你昨天怎么不来?”
“我妈让我写作业。”
“你妈真烦。”
“你妈才烦。”
两个人互相骂着,又笑成一团。
赵繁星坐在后面,看着他们,突然有点想哭。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朋友。
也从来没有机会,跟谁这样骂骂咧咧地开玩笑。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繁星,最近在学校还好吗?”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挺好的。”
车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
他靠在车窗上,觉得自己像被装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
盒子外面,是别人的世界。
盒子里面,只有他自己。
而别人看他,就像看一个“怪胎”。
他不知道的是,这种“怪”,会在不久的将来,变成别人伤害他的理由。
而那些看似轻微的排斥和孤立,正在悄悄为之后的校园欺凌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