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不适应课程”。
他是不适应这个世界。
不适应有人在他身边说话。
不适应有人突然拍他的肩膀。
不适应有人站在他身后。
他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
会下意识地回头看。
会下意识地防备。
他知道,这是一种“病”。
可他不知道,这种病叫什么。
也不知道,该怎么治。
他开始变得越来越敏感。
别人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他会想很久。
别人一句随口的话,他会在心里反复揣摩。
别人走在他后面,他会突然加快脚步。
别人在他旁边笑,他会觉得,他们是在笑他。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有一次,林浩在晚自习结束后问他。
“有吗?”他问。
“有。”林浩点点头,“上次老师在讲台上叫你,你整个人都吓了一跳。”
“……”他沉默了一下,“可能是我太专注了。”
“你看起来,好像一直在害怕什么。”林浩说。
“没有。”他说。
“你可以跟我说说。”林浩说,“我不会告诉别人。”
“真的没事。”他说。
他不想说。
不是因为不信任林浩。
而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从父母离婚说起?
从初中被欺负说起?
从那些晚上被噩梦惊醒说起?
这些东西,连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
更别说,讲给别人听。
他开始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玻璃外面,是别人的生活。
有说有笑。
有打有闹。
有梦想,有希望。
玻璃里面,是他的生活。
有恐惧,有焦虑。
有那些他不敢说出口的东西。
他可以看见别人。
别人也可以看见他。
但没有人,真正走进来。
也没有人,真正走出去。
他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默。
以前,他还会偶尔和林浩讨论题目。
后来,他连题目都不太愿意说了。
林浩问他:“这道题你会吗?”
他会说:“我也不太会。”
其实,他会。
只是,他不想说话。
不想被注意。
不想被看见。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像一块透明的石头。
不被人注意。
不被人提起。
不被人想起。
这样,就不会被伤害。
可是,世界不会因为他的退缩,就停止运转。
班级里,开始有人注意到他。
“你看,那个赵繁星,一天到晚都不说话。”
“他好像有点怪怪的。”
“上次我跟他打招呼,他好像没看见我。”
“是不是有点自闭?”
“自闭”“怪”“阴沉”。
这些词,又一次开始围绕着他。
他知道,这些评价,和初中时的那些,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换了一批人。
换了一个地方。
换了一种说法。
他开始害怕去学校。
比初中的时候,还要害怕。
因为初中的时候,他至少知道,那些人会怎么欺负他。
而现在,他不知道。
不知道谁会突然靠近他。
不知道谁会突然拍他的肩膀。
不知道谁会突然说出什么让他难堪的话。
他每天早上起床,都要在心里做很久的心理建设。
“没事的。”
“今天不会有事的。”
“你只要好好上课就好了。”
可每一次,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他的呼吸会变得很浅。
他的手心会出汗。
他的后背会绷得很紧。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太对劲了。
可他不知道,这种“不对劲”,会在不久的将来,变成一个真正的诊断。
变成医生写在病历上的那几个字。
变成他人生中,另一个巨大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