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王刘安的檄文传到洛阳时,沈砚青正在给萧策的伤口换药。那道在浮山堰留下的刀伤刚拆线,皮肉外翻着,像条丑陋的蜈蚣。
“清君侧?”沈砚青捏着檄文的指尖泛白,墨字“诛奸佞沈砚青”刺得人眼疼,“他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萧策按住他发抖的手,伤口被扯得生疼也顾不上:“不过是借口。他在寿春私铸兵器三年,屯粮十万石,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他夺过檄文揉成纸团,“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沈砚青却笑了,笑得咳嗽起来:“我气的是他拿淮南百姓当筹码。去年蝗灾刚过,他一声令下,就要百姓勒紧裤腰带给他打仗?”他推开药箱起身,案上的舆图被风掀起边角,“峡口栈道必须守住,那是运粮的唯一通道。”
三日后,萧策率三万铁骑奔赴淮河北岸。临行前,他把一枚狼牙符塞进沈砚青手里——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护身符。“等我回来。”他的声音裹着霜气,在沈砚青额头印下一个仓促的吻,转身跃上马背时,玄色披风扫过阶前的残雪。
沈砚青站在城楼上,看着铁骑踏碎晨雾,忽然捂住嘴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血丝,落在狼牙符上,红得像团燃烧的火。
淮南的战事比预想中更惨烈。刘安的“淮南子”死士营悍不畏死,竟凿穿淮河冰层,想从水下偷袭萧策的营寨。若非沈砚青提前让人在河底埋下铁网,恐怕早已失守。
“沈御史,南岸粮道被叛军截断了!”斥候跪在雪地里,甲胄上的冰碴簌簌掉落,“萧将军的军队已经断粮两日了!”
沈砚青正在清点洛阳粮仓,闻言猛地转身,粮册从手中滑落。他望着窗外飘雪的天空,忽然抓起案上的兵符:“备马!我去峡口。”
“大人不可!”属官惊呼,“您的身子……”
“总不能让前线的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沈砚青披上蓑衣,狼牙符在衣襟下硌着心口,“传我命令,调洛阳所有民船,今夜子时,随我强闯叛军封锁线。”
子时的淮河,水面泛着幽蓝的光。沈砚青站在领头的船上,手里握着萧策留下的短剑。叛军的火箭射来时,他竟迎着箭雨站在船头,剑光劈开密集的箭簇,动作凌厉得不像个文官。
“沈砚青疯了?”南岸的叛军将领失声惊呼。
“他没疯。”副将颤声指着河面,“他在引我们的火力,掩护后面的粮船!”
箭矢穿透沈砚青的左臂,鲜血染红了半边蓑衣。他却像没察觉,只是挥剑斩断缠上船锚的铁链,嘶吼着:“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