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水囊递到了眼前。杨青禾抬头,看见苏晴不知何时坐到了他旁边。她已经结束了火系组的训练,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额头也有细汗,但眼神明亮,精神奕奕。
“谢……谢谢。”杨青禾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清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稍微驱散了些疲惫和燥郁。
“刚才看见了。”苏晴拿回水囊,自己也喝了一口,语气随意,“那姓吴的小子,仗着力气大瞎打,根本没按□□的来。你不用放心上。”
“……是我自己太差了。”杨青禾哑声道。
“差?”苏晴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才练了多久?体术这玩意儿,就是靠一拳一脚打出来的,谁不是从挨打开始的?我小时候跟我爹学打铁,第一年光抡锤子砸到自己脚,就不知道有多少次。”
她说着,伸出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杨青禾看到,那并不算细腻的手掌上,除了打铁留下的厚茧,确实还有几处淡淡的、不规则的疤痕。
“看见没?都是学费。”苏晴收回手,握成拳头,“第一次失败怕什么?怕的是失败一次就趴下再也不起来。”
杨青禾怔怔地看着她。苏晴的话和他父亲、甚至和黄安长老的都不一样。没有安慰他,没有告诉他“天赋所限”,只是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他:失败是常态,爬起来才是关键。
“耐力跑要开始了。”沈沫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她和成铭也走了过来。沈沫气息平稳,显然水系组的训练强度不大。成铭则有点喘,金系组的训练似乎侧重于精准控制和爆发,对体能要求也不低。
“怎么样,青禾?”成铭擦了把汗,“那姓吴的没把你怎么样吧?”
杨青禾摇摇头。
“那就好。那小子就是个莽夫,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回来。”成铭拍拍他,“耐力跑跟紧我们,互相带带节奏,别一开始冲太猛。”
集合的哨声再次响起。
耐力跑的路线是绕着修炼场外围的山道跑十圈。山道崎岖不平,有些地方坡度还不小。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失败格斗、体力消耗大半的杨青禾来说,这无疑是另一重折磨。
开始的两圈,他还能勉强跟在队伍的中间。但从第三圈开始,肺部就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双腿像灌了铅,越来越沉。汗水模糊了视线,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
不断有人从他身边超过。吴锐跑过他身边时,甚至还故意加重了脚步,扬起一片尘土。杨青禾咬紧牙关,拼命迈动双腿,但速度还是不可抑制地慢了下来。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是苏晴。她不知何时放慢了速度,跑到了他外侧。
“别停!调整呼吸!跟着我的步子!”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并没有用力拽他,只是用手臂的力量给了他一个支撑点,同时调整了自己的步伐节奏,变得稳定而富有弹性。
杨青禾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节奏呼吸、迈步。沉重的双腿似乎找回了一点韵律,肺部的灼痛感也稍微缓解了一些。
“还有五圈!坚持住!”成铭的声音从前侧方传来,他也慢了下来,跑在稍微靠前一点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沈沫则跑在更前面一些,她似乎不擅长这种纯体力消耗,呼吸也有些急促,但步伐依然稳定,背影挺直。
接下来的几圈,杨青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下来的。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机械地跟着苏晴的节奏,一步,又一步。汗水流进眼睛,刺痛;喉咙干得像要冒烟;肌肉的酸痛叫嚣着要罢工。但胳膊上那只手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力道,还有前后同伴的身影,像几根无形的线,拉扯着他,不让他倒下。
终于,最后一圈。
终点线就在前方。赵□□抱着手臂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杨青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线。然后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苏晴和成铭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行啊,跑完了!”成铭喘着气笑道。
杨青禾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他抬起头,看向修炼场。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训练结束的学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喧闹声渐渐平息。
第一次失败的感觉,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带着屈辱和无力。
但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了。
至少,他没有真的趴下。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他撑着苏晴和成铭的手臂,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站稳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