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在外面,浴室是独立的,也在外面。”
住惯了别墅的少爷一时半会儿很难适应农村的条件,邹铭予在听到这番话后很明显地僵了一下,用了十几秒才消化掉这条信息。
原来乡下的条件这么艰苦。短暂的惊讶后,邹铭予更加庆幸自己选择来找江羡,如果不是这样,他根本体会不到这些,日后进组无法融入角色,没办法和主角感同身受,更不可能演绎好这个角色。
他艰难地洗完了澡,没有浴巾便只好披着毛衣走出来,带着水汽的皮肤接触到室外的冷空气瑟缩了一下,初冬的夜晚很冷,邹铭予打着哆嗦回到书房。
江羡已经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合上电脑往外走。
看到邹铭予过来,江羡偏开视线不去看,经过他身边时,江羡停了半秒,最终还是对他说:“我明早八点要上课,你要是想听可以来。”
“嗯。”邹铭予应下来,又回给他一句“晚安”。
江羡没理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靠着床头看电子书——斯科特·佩奇的《逻辑思维》,被子盖在身上暖烘烘的,以往江羡看不了多久就会有困意,今天一个多小时过去却依旧清醒。
到后面书的内容只是在脑海里划过,留不下任何痕迹,反倒是有关邹铭予的记忆翻腾着涌上来,占据了他的思考空间。
江羡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他,他关掉手机躺下来,把自己脖子以下的部分埋进被子里,按灭灯强迫自己睡觉。
黑暗下脑细胞反而更加活跃,江羡脑子很乱,辗转反侧半天,到最后明明都已经很困了,但却只是浅浅地闭着眼,半睡半醒,整个人像飘在水面上。
后半夜江羡好不容易睡着,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起初他以为是在做梦,但没多久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传来,江羡猛地被惊醒了。
他拢了拢睡衣打开门,困意很重,他眯着眼往外看,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到门口站着的黑影,顿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黑影听到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江羡这下看清了,是邹铭予。
“你有病吧,大半夜不睡觉瞎溜达什么?”
邹铭予很清醒:“我失眠了,想出来吹吹风。”
江羡不知道他还有这毛病,又因为太困,说出口的话完全不过脑子,这会只以为邹铭予住不惯要走,丢给他一句“慢走不送”就要回屋。
邹铭予突然觉得江羡这个模样有点可爱,和白天的冷淡严肃不同,困得眼皮打架时连声音都是软的,数落他的话也像是小猫挠人。
他心里好像真的被挠了一下,产生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样情绪。
*
江羡第二天早上是被学生家长的电话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还不到六点,他一晚上先是失眠,又被邹铭予吵醒,眼下染上明显的青。
江羡接起电话,打招呼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对方尖锐急切的嗓音激得彻底清醒过来。
“江老师啊,我家老二今早发烧了,家里忙不过来只能让萱萱照顾弟弟,你看……今天就不去学校了吧?”
江羡很快明白过来,电话是周萱妈打过来的,她在请假这事上已经是惯犯。
她一个月至少要请一周假,还是在江羡反复劝说的情况下。
而请假理由,十有八九都和她家里那位“老二”有关。
江羡对周萱印象很深刻,她是班里最积极的小孩,常常下了课后跑来问他问题,眼里总是闪烁着求知若渴的光。
但她的家庭有很封建的重男轻女思想,这在偏远地区的农村很普遍,女孩子甚至能上学已是不易。
虽然已经劝过很多遍,但江羡还是坐起来,再一次努力劝道:“是这样的萱萱妈,我们今天的要讲的课很重要,错过就很难再补回来了,所以……”
萱萱妈却不听他解释:“江老师,你每节课都重要,我们也不能每节课都去听不是?这次是真的没办法了,她弟弟病的很严重,不能没人照顾。”
江羡抱着能劝则劝的心态,努力思考着说辞,卧室门突然被敲响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再说下去多半也没用,握着手机想要再挣扎一下的同时把门打开一道缝。
邹铭予站在门外,已经穿戴整齐,只是头发被睡乱了,有几缕在头顶炸开,显得有些滑稽。
江羡自己在家时打电话喜欢开免提,萱萱妈的请求一字不差全落到了邹铭予耳朵里。
他向江羡眼神示意:“我来。”
不等江羡回应,邹铭予站在原地就开始“输出”,为了让对方听清,音量特意拔的很高:
“萱萱妈你好,我是江老师的朋友。”他没管江羡瞬间变得异样的眼神,继续道:“孩子生病我理解,这样吧,我今天刚好要去镇上买东西,如果你放心的话,我带孩子去镇上医院看看,费用我出,这样可以吗?”
萱萱妈犹豫了一瞬,还是坚持:“把孩子交给你一个陌生人,我怎么放心?”
邹铭予自有办法:“我可以把平板抵给你。”
怕萱萱妈不懂,他还特意解释了一下何为平板:“就是类似智能手机的电子产品。”
“那……也行。”一通保证过后,萱萱妈终于松口,放弃给周萱请假的想法。
江羡眼神复杂,除了最开始的几次,他的劝说基本都以失败告终,这次在邹铭予的帮助下竟然意外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