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其实是有点感激的,但脑子只记住了邹铭予开头的那一句“朋友”,于是冷着脸质疑:
“谁跟你是朋友?”
邹铭予梗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了。
“哈哈……权宜之计,不这么说岂不是显得我来路不明不靠谱嘛……”
江羡没忍住:“你很靠谱吗?”
“至少这件事上……”
邹铭予知道江羡在内涵他不带行李,但他清楚自己随时会被扫地出门的风险,于是打着哈哈一笔揭过。
他问清楚周萱家的位置,洗漱一番准备过去,江羡被迫提前起床,收拾完之后发现离出门还有一段时间,又拿过教案温习了一遍。
江羡心里有点疑惑,不仅对邹铭予突然帮他这事,还有对邹铭予会不会带孩子的质疑。
周萱的弟弟才刚满三岁,江羡见过几次,他被周家惯着长大,动不动就要上房揭瓦。
想到邹铭予的少爷性子,江羡都怕他半路跟小孩打起来。
他像往常那样到学校上课,学校里还有一位和他一块带五年级的数学老师,也是支教,江羡到简陋的办公室收拾了一下,往教室走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她。
“江老师早啊。”
林钰泱走进来,笑着了声打招呼,“我早上炸了油条,江老师尝尝?”
江羡抱着教案礼貌拒绝:“不了,我早上吃过了。”
林钰泱并不知道江羡已婚,每天上班都想方设法套近乎,村里好些年轻人都推测她在追人。
江羡心里别扭,不承认邹铭予的身份,所以每次都只是含混着拒绝她的好意。
这种优柔寡断的处理方法不至于让林钰泱伤心,也不会让她想多越界,江羡没谈过恋爱,感情的事没什么经验,自以为这样做没错,殊不知已经在林钰泱心里留下了希望的火苗。
林钰泱又一次被拒绝,只能作罢:“好吧,那你中午一定尝尝,很好吃的!”
江羡摆摆手走出门,留给林钰泱一个背影。
今天没有邹铭予在,江羡浑身上下自在了不少,讲课像往常一样自然流畅,他接着前一天丢下的思考题展开课堂内容,小孩子们想法各异,争先恐后地分享,语文课在轻松的氛围下度过了四十分钟。
下课后,江羡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办公室,刚要出教室门,突然被周萱叫停了脚步。
小女孩长得很漂亮,肉嘟嘟的圆脸怎么看怎么可爱,齐刘海下的眼睛亮盈盈的。
她微微仰头看着江羡,目光里满是感激:“今早的事情谢谢老师,还有……老师的朋友。”
江羡冷不丁又听到朋友这个词,目光不自然地游离了一下,然后俯下身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用谢。”
周萱也笑了,脸颊红扑扑的:“老师,我妈想请你们有空来我家吃饭。”
这个“我们”的“们”指谁显而易见,江羡呆住了,不是为这个尴尬,而是因为事情本身。
他和周萱妈为请假的事“斗智斗勇”一学期,虽然表面上客气,但实际上两人不太对付,几个月前周萱弟弟生日,她请客叫了学校的老师,唯独没有叫上江羡。
这回突然要请吃饭,十有八九是因为邹铭予。
他笑着应下来,出教室后手机突然响起来,是邹铭予的电话。
电话另一边有些嘈杂,邹铭予的声音闷在沙沙的背景音里,江羡把手机贴近耳朵,在小孩的打闹声中勉强听清内容。
“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我在镇上这个……呃,大集,回来捎给你。”
邹铭予含着金汤匙长大,长这么大赶集这事儿也是第一次经历,形容起来有些磕巴,上扬的语调此刻显得有些滑稽。
江羡觉得好笑,话到嘴边却依然冷淡:“不用,你买自己的就行。”
他想起昨晚的那一千块钱,边往办公室走边说:“你的一千块我等下会退回。”
邹铭予没推脱:“好。”
江羡本想直接挂断电话,又想起周萱邀请他们吃饭,于是停在窗边,思考着要不要主动提。
他半个音节被卡在嗓子里,发出极短促的“嗯”声。
课间的走廊很嘈杂,但邹铭予还是捕捉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疑惑的问候:“怎么了?”
这下不得不说了,江羡清了清嗓子做掩饰,顺便也给自己几秒准备措辞的时间:“没什么,就是周萱妈要请我们吃饭,跟你说一声。”
他咳了一声,还是没忍住好奇问道:“我和她因为请假的事一直不太对付,你今早具体怎么跟她说的?”
或许是今天的空气有问题,邹铭予也咳了两声:“我就是给了她一百现金……”
“啊?”
江羡以为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