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工作状态里的江羡很安静,偏棕的头发顺着额角软软垂下,高挺的眉骨被覆盖,平添了几分柔和。
江羡的目光穿过被擦得发亮的镜片落到屏幕上,初冬的阳光从窗角洒下,表格文件一侧边缘反光的文字倒映在江羡瞳孔里,江羡眯了眯眼,刚好瞥见下方消息栏里的绿色图标,携带橙黄的阳光色向他眨眼。
江羡打字的动作停了下来,鼠标朝图标移动着,再然后,单调到几乎只有转账记录的聊天页面被打开。
看到消息来源时,江羡下意识以为又是邹铭予没什么营养的问题骚扰,直到看清对方发来未命名的文档文件,江羡在诧异里挑了挑眉,随即点开了它。
文件里规规矩矩地排列着各种问题,全部按一二三的序号拍好,一共七个,末了还附了一段两百字左右的“小作文”。
江羡扫了一眼,出乎他的意料,七个问题无一例外全都有关支教,大多数围绕昨天下午的那堂课展开,而末了的小作文,竟然是邹铭予对于江羡课后思考题的个人解答。
这一刻江羡感觉自己不再局限于支教老师,倒是在某种意义上成了邹铭予的老师。
往后倒回十几年,邹铭予一定会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江羡甚至怀疑,如果邹铭予此刻真的只有十一二岁,作为一个最普通的五年级学生上他的课,他绝对会比最喜欢提问的周萱更积极,下课后缠着他问个不停。
惯不正经的人突然认真起来会让人不习惯的,虽然邹铭予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正经,江羡还是有点不适应。
随文档一起的还有一句话,却隔了几分钟才舍得发出来:“这里面是我对支教的一些疑问,你有空的话可以帮忙看看吗?”
很真诚,一直以来江羡都无法拒绝陌生人对支教事业的提问,无论是质疑的还是肯定的,他都会以最认真的态度来对待。
更何况这一次的“陌生人”是带着明确目的来的邹铭予。
在江羡心里,支教是一团不灭的,可以燎原的火,他把自己想象成可以掀起燎原之势的风,靠着这种想象度过了最艰难的适应期,如今更想要有朝一日借着这股力把闭塞落后地区的孩子们送往城市,这是他的目标和梦想,也是他的精神依靠。
他开始浏览邹铭予的问题,表情从最初的惊讶转为对待工作的专注。
对江羡这个“专业人士”来说,邹铭予的问题多少显得有点幼稚,甚至可以说没必要,简短的文字表面和支教相关,实则情感上多少都偏向了江羡本人,就比如第一条——
选择支教这份工作,你是自愿还是被迫?
当然是自愿,以江羡的资质和能力,他完全不需要依靠支教带来的加分便利也可以考研上岸,但若说犹豫和挣扎,江羡也是有的。
让一个在大城市里锦衣玉食长大的人主动迈入贫穷落后的环境,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工作状态给江羡带来十分的理智,他并不觉得邹铭予这个问题是主观情绪驱使所提出的,自然地将动机归结于对方的工作。
江羡并不认为这是邹铭予的关心,他分不清客观工作和主观情绪,并且借工作之名掩盖内心的排斥。
毕竟邹铭予将要扮演的角色身份是支教老师,而江羡恰好就是现实中最好的参考,他对支教的心态很显然意义非常。
江羡搭在键盘上的手活动起来,聊天框里是他同样按序号对应好的问题解答,他滑动鼠标滚轮检查了一遍,点击了发送。
绿色的聊天框被大段文字填充的满满当当。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回复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