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急需投入到一场酣畅淋漓的工作,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暂时忘记家里那个烦人精。
走得太急,江羡差点忘了,邹铭予来这里,目的就是了解支教。
所以在他的第一节语文课过半时,那抹讨人厌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教室后排。
这回是上课中途进来,邹铭予还是一身黑,皮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太明显,引得好几个小孩子好奇地转头去看。
江羡一边感觉人生无望,就上班这点清闲时间还要在邹铭予眼底度过,还不知道会不会被故意找茬。
但另一边课还是得上,再怎么讨厌再怎么别扭都不能分神,江羡用书脊敲了敲桌子,“同学们集中注意力,我们来看下一个部分。”
扭头看邹铭予的几道目光被拽回,江羡好不容易上完剩下的半节课,准备赶紧溜回办公室,周萱又蹦蹦跳跳地走上来。
他以为小女孩想问他课堂相关的问题,没想到周萱一脸好奇和期待,问的东西却和学习毫无关系,“老师,后面坐着的那个大哥哥是谁呀,他好像只在语文课上来,前两天老师上课时也来过一次呢!”
江羡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整理教案的动作蹲在原地,“啊,什么?”
“就是那个黑衣服大哥哥呀,他还没走呢……诶他过来了!”周萱扭头指给江羡看,邹铭予两手插兜走过来。
平时下课就闹腾得不行的教室显得有些寂静,两三个小孩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爱满走廊疯跑的几个男生也不出去了,此刻都好奇地打量着邹铭予这个“不速之客”。
江羡有点尴尬又有点无奈,对着邹铭予使一记眼刀,意思很明显——
别在这时候捣乱。
纵使再不情愿,他也不好放任满教室的孩子乱想,好奇心影响学习不说,万一猜出点有的没的,回头更不好解释。
他只好挤出一抹生硬的微笑,快速给邹铭予拟了一个合理的身份:“大家别怕,我介绍一下。”
“他姓邹,接下来两个月来听课学习,未来可能也会做老师哦。”
说出来容易,但在短短几秒内,江羡的大脑经历了从直接坦白到朋友掩护,再到直接坦白的上百个循环。
其实对现在的江羡来说,用朋友身份打掩护是让他最难以接受的,能纳入考虑方案完全是因为前一天对同事林钰泱用的那个权宜之计。
毕竟同在一个学校,邹铭予的存在感只会随时间越来越强,林钰泱又带同班的数学,到时还是要解释。
但若是现在在班里承认邹铭予是他的朋友,他就一定会带着这层关系,被学生和同事议论至少两个月了。
所以江羡宁愿在同事面前多一次解释,也要咬死邹铭予是来听课的陌生人。
“哦——”教室里响起小孩子们起哄的喊声,江羡无奈,笑着摇了摇头,走出了教室。
邹铭予自然也是跟着出去的,江羡出了教室没回头,直到走廊尽头才停下。
邹铭予像个小尾巴,“你刚刚——”
“救急罢了,跟你的权宜之计一个道理。”江羡转过身来,胳膊撑着门框,“说说吧,这次又是什么问题?”
江羡向来是适应力很强的那类人,很快接受了现状,并且不介意勇敢面对,即使这个对象是他下意识想要排斥的邹铭予。
这个被动适应在邹铭予打电话的当晚就确认好了,只不过因为他住进来的一系列矛盾被暂时打乱。
邹铭予却没懂江羡的意思,只抓着前半句不放,“那你怎么不直接也说成朋友啊,我以后又不是真的要做老师。”
“那我也没真的要当你朋友。”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江羡听着他那个吊儿郎当的语气还是忍不住想打人,说话声调都低了两度,冷冷的。
邹铭予还没来得及表达情绪,林钰泱突然推门进来了。
“江老师上午好啊——诶,你朋友也在啊?”
诡异的沉默。
“噗——”片刻后,邹铭予突然笑了起来,低头在江羡耳边很轻地说:“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江羡半边耳朵瞬间红了,噔噔退后两步恶狠狠地瞪着他。
这下都不仅仅是邹铭予故意针对,连老天都不待见他,刚纠结着怎么解释,同事就自己来了。
江羡脸上一副“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才来”的幽怨表情,勉强对林钰泱微笑了一下,“其实也不是朋友。”
林钰泱不解:“可你之前不是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要向前看。”江羡眼也不眨,背课文一样。
林钰泱在两人身上极快扫视了一下,更疑惑了,“好吧,那他……”
“来学习的,陌生人,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