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铭予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想象了好几个版本的长篇大论,没想到第一条就只为了个厨房。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可是,为什么啊?”
虽然在做饭这件事上饱受挫折,屡战屡败,但邹铭予还挺享受这个过程的,不想轻易放弃厨房使用权,想再挣扎着争取一下,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江羡毫不留情:“你自己有数,想让我每天早上吃糊鸡蛋上班的话你也可以试试。”真敢试你就等着被扫地出门。
邹铭予哪舍得,听话地退了一步:“早上一定不给你添麻烦,但我想申请一下厨艺教学。”
“江老师——”他拉长了音调。
“嗯。”江羡被这一声搅的浑身发麻,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诶?”邹铭予没想到江羡会答应地这么干脆,手伸向大衣口袋做好了掏手机转账的准备,这下也没派上用场。
他暗自给自己安排了回家路上再转账的隐性任务,感到很兴奋,迫不及待地问道:“那第二条呢?”
江羡凭借自己过硬的职业素养,迅速组织好语言:“我不喜欢被迫尝试,所以你要尊重我的意愿,不管我是真心还是假意,你都不准再像上次颜料画那样,对我死缠烂打。”
邹铭予想了想,说:“好。”
“最后,”江羡眯起眼,从站定到现在一直飘忽的眼神定格在邹铭予脸上,“我放宽了自己的标准与态度,但不代表承认婚姻关系,所以最重要的,我们彼此之间注意分寸,保持适当的距离。”
四目相对,江羡迈出了第一步,没有保留。
他不确定自己这样做究竟对不对,过硬的判断力在面对邹铭予时总是失效的——这个人太不可控,总能做出各种各样让他糟心的奇怪举动,一举一动都像是提前策划好的刻意挑衅。
这是他在特殊婚姻建立的脆弱情感下,第一次遵循自己心意做出的勇敢改变,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他清清楚楚地列出了自己的前提条件,静静站在原地,生涩地等待着邹铭予的承诺。
“你的条件说完了,为了确保公平,我也要说说我的。”邹铭予眼底流转着莫测的神色,江羡看着他,总觉得他没憋什么好话。
“什么?”事情发展偏离了江羡预设好的轨道,他有些惊讶,“有没有搞错,你借住……呃,租了我的房子,我才是东家。”
“可我们现在要定的协议,不是房主与租客的雇佣关系,而是基于平等双向前提下的合作伙伴。”
邹铭予笑道,像是预谋得逞后的洋洋得意,“你自己说好的,可不能再反悔了。”
江羡觉得自己才是降智的那一个,自己挖坑自己跳,说好的约法三章主导一切,最后获利的反而是被动接受的邹铭予。
“那你的要求是什么?”江羡看着邹铭予得意洋洋的明媚眼眸——灵动恣意,流转的眼波透着无限对未来的遐想,心底蓦地一软。
他想,只要邹铭予逆着他已经拟好的三个条件提要求,他就马上终止协议,没得商量。
邹铭予没急着回答,而是轻轻牵起江羡的手。
感受着手心蓬勃有力的脉搏跳动,邹铭予注视着江羡一瞬慌乱的眼睛,缓缓开口:
“我的诉求只有一个,你不可以再故意冷落我。”
他的声音闷在口罩里,湿漉漉的,裹挟着朦胧的湿意,却又强硬地没有道理,让人无法拒绝。
好委屈,好可爱,好想摸着他的头告诉他——只要你安分点不添乱,我就不会想要逃离、刻意疏远。
明明面前这个男人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几分钟前“英雄救美”,拳拳到肉狠话不断,举止张扬却沉稳可靠,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却在此时对江羡展露内心敏感脆弱的另一面,狠戾的视线被温柔取代,是和对外人时完全不同的柔软。
江羡有点看不清他了,分不清究竟哪个是真,哪个又是假。
或许邹铭予本就是对李南林那样的凶狠无情,为了接近自己才包装成现在可怜委屈、让人心软的模样。
又或许,面对自己时的状态才是真正的他,只是在维护时强装强硬。
——邹铭予是演员。
所有的情绪都可以伪装地很好,滴水不漏。
而演技拙劣的江羡,心里的一切想法即使在努力过后也总会被打破。
那就赌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