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江羡身上的未解之谜远不止于此。
比如洁癖不是纯粹的洁癖,可以勉强忍受邹铭予把厨房弄的乱七八糟后再去打扫,却不能接受任何黏腻的汤汤水水沾到手上。
所以江羡不喜欢剥虾。
邹铭予一开始不知道,直到第二天晚上,他们以合作伙伴的友好关系到周萱家吃饭。
周家为这顿饭做了充足的准备,虽然家里经济条件有限,但却很隆重地摆满了八道菜。
江羡和邹铭予进门后,刚好看到周萱忙前忙后摆盘上菜,她妈妈在另一间屋子哄弟弟玩,有笑声从里面传来。
而周家的男主人,也就是周萱的父亲,早在她四岁时就中风去世了。
菜已经上的差不多,木头圆桌上摆着色香味俱全的几道大菜,周萱放下最后一道油焖虾,这才有空拿衣袖擦了擦汗,抬起头。
江羡就在此时进了门。
“江老师,邹…老师好啊!”周萱招呼两人就座,“妈妈,弟弟,老师来啦——”
邹铭予还是第一次被喊老师,趁她妈妈还没过来,悄悄问道:
“小朋友,谁教你叫我老师的呀。”
周萱很聪明,邹铭予歪着身子说的很小声,她只以为是不想给江老师听见,下意识以为是在说悄悄话,于是凑在邹铭予耳边悄悄地答:
“江老师上次说啦,你以后说不定也会来做老师呢!”
“还有还有,林老师前几天也告诉了我们一个秘密,你你想知道吗?”
周萱坐正了,一张小脸笑眯眯的,表情很神秘。
江羡坐在一旁很无奈,明明他才是周萱的老师,此情此景倒像是被孤立的外人一般,不禁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邹铭予刚想问是什么,周萱妈妈带着她弟弟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悄悄话。
“吃完饭和你说哦!”周萱只好转回了脸。
邹铭予对她笑了一下,藏在桌下的手不动声色的拉过江羡的手,把他因突然紧张而蜷缩的手指一根根打开,然后用食指在手心里写字。
江羡手心痒痒的,连惊愕与惊慌都被压回心底,清楚地感受邹铭予指尖在手心落下的笔画。
——看我的!
甚至还附上了一个可爱的感叹号。
江羡任由他,此刻难得生出些兴趣来。
他也想看看,邹铭予究竟是怎么说服周萱妈妈的。
“江老师邹老师,你说你们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都没能好好迎接。”周母赔笑道,推了推旁边的周萱,“和老师打过招呼没有?”
周萱低垂着眼,顺从道:“妈妈,我问候过老师了。”
一顿看似客气的晚饭经这么一问一答,顿时笼罩了一层揭不开的压抑气氛。
江羡一眼就看出来,虽然邹铭予上次临时帮周萱挣得了上学读书的时间,但治标不治本,那一百块钱的应急举措仅仅只维持了一个周,平和的局面很可能在今天这场晚饭中再次破裂。
邹铭予没着急,有意等周母先说。
果不其然,短暂的沉默过后,周母把红烧肉的盘子往江羡和邹铭予面前推了推,期间周萱弟弟还踢腿表示抗议,很快又被周母哄着压了回去。
“是这样的两位老师,我们家这个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孩子爹走得早,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每天有数不清的家务事要忙,实在是有心无力呀……”
意思是还要留周萱在家帮忙。
江羡下意识想要搬出他过去那套说辞来劝,邹铭予在桌子下用膝盖碰了他一下,他便止住了想法。
“这样阿姨,你先别急,这个情况我们都能理解,但是我们往长远里想,周萱以后肯定是要出去工作补贴家用的吧?”
周母上次被邹铭予送钱的行为哄得不轻,头一次没有想要反驳,跟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是现在这个社会,能赚钱的工作都是需要学历的,阿姨知道学历吗?如果周萱现在休学回家,那么她连小学学历都拿不到,而外面的工作,最低最低也是要上过初中的。”
周母听得迷迷糊糊,不过也大致理解了他的意思。
她没有点头,因为江羡曾经也用这套说辞劝过她,那时候她以长痛不如短痛的理由回绝了江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