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邹铭予用了极轻的气音。
和林钰泱坦白已经过去好几天,江羡当时只和邹铭予说了一声,具体怎么坦白一点没提,林钰泱察觉到关系特殊这点也没提。
这事真要怪还是得怪自己,林钰泱确实没多嘴说什么,或许真的是演技拙劣,又或许是邹铭予太敏锐,他又一次被邹铭予捕捉到了把柄。
周母察觉到不对,起身到厨房边拿了几瓶酒来,一边一瓶放到两人手边打圆场,“两位老师要不要喝点?就是可惜家里只有啤酒,还望你们不要嫌弃。”
“不用不用这哪好意思——”江羡推脱着,也不忘斜了邹铭予一眼,“你今晚爱去哪睡就去哪,待会回家别跟着我。”
邹铭予倒是一点没推脱,启开瓶盖连杯子也不用,直接就往嘴里灌,半瓶下去脸颊已经染上一层薄红,“说好了合作伙伴,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不狠心就得被纠缠两个月了,江羡冷笑,看他一边挑衅完竟然还能心安理得的喝酒,顿时不爽极了,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劲,推脱的话也不说了,比赛似的,顶开瓶盖一口气全闷进了喉咙里。
周母早就被惊的说不出话。
江羡长这么大还没怎么喝过酒,根本把握不住酒量,虽说啤酒度数低,但一瓶下去竟也飘飘然有些坐不住。
胡乱把米饭吃完,江羡十分的理智已经被酒精腐蚀了七八分,邹铭予后面说什么愣是一个字也没听清,只觉得脑袋沉得要命,周母周萱说话的声音在耳边混成一团,隐约间自己好像稀里糊涂的说了句什么。
再然后只记得身体又热又冷,有风从领口透进来,激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江羡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离开了周萱家,站在了外面的水泥主路上。
路灯昏暗,江羡的脑袋被寒风一吹,又重又疼,整个人头重脚轻,神智却随着寒冷的刺激恢复了些许,至少能辨认出说话的声音。
江羡感觉到有什么温热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他的右肩上,他艰难地拨弄了一下,那东西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哼声。
“江老师,我醉了走不动……”
是邹铭予。
醉酒状态下,江羡的思维和动作近乎是完全割裂的,没等他思考出邹铭予话里的意义,他的手就已经搭上了对方宽厚的肩膀。
路灯下映照出两个勾肩搭背歪歪扭扭的身影。
靠在肩膀上的头好像有点僵滞,江羡另一只手推了好几次也没能推开,反而越靠越近越贴越紧,江羡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软和的头发贴在颈侧的柔软触感,不自然地打了个哆嗦。
肩膀上的重量还在不断下沉,时不时发出几声模糊的哼声,“头要断了……好难受,让我靠会儿……”
江羡的神智慢了半拍,好不容易解析出这句话的含义,心里竟真的生出些体贴来,动作也跟着放轻,终于没舍得再用力推。
片刻后,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冷不丁问那颗脑袋:“你醉了吗?”
“嗯……”脑袋的声音里藏着和他一样的浓重酒气。
“那真是太好了,我没醉。”江羡的额发被风吹向两边,脸颊酡红一片,气息也滚烫的厉害,他浑然不觉,“喝半瓶就这个样子,我可是喝了整整一瓶……你不行……”
肩膀上的脑袋似乎轻笑了一声,可惜江羡脑海里一片混沌,已经没精力去在意细节,仍然自顾自地说着:“你这个演技真的也就那样,我听说厉害的演员在喝醉的时候也可以面不改色……”
压在肩膀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江羡好不容易习惯肩膀上的重量,一时没反应过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好在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托住后背,才不至于跌倒在地上。
他眼前模糊一片,完全没注意到眼前邹铭予意味深长的浅淡笑意,意气风发的脸上精神十足,哪里有半分喝醉的模样?
江羡眨眨眼,被邹铭予捧着脸,被迫仰起头。
“那江老师看看,我现在演的怎么样?”
江羡揉了揉眼睛,努力甩头挣脱开他的触碰,眼前的景象从模糊到清晰,片刻后又恢复成意识不清的混沌,他声音很低地呢喃,“还不错,但没有奖励。”
邹铭予没管江羡清醒与否,也没管他的话和行为是否真的发自内心,他看着江羡软软的模样,心里美滋滋的。
他当然没打算跟江羡要奖励,此刻满心都是对自己演技的认可和对江羡这状态的欣赏和好奇。
——只有喝醉了才不会总想着怼他,平日里像只浑身长满刺的海胆,碰一下就扎手,做的稍稍过分一点就能把心也戳的千疮百孔,虽然最近稍有缓和,但怎么也比不上此刻醉酒的乖顺。
真的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