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邹铭予纠缠了半天,一晚上话没少说,空调暖气又给的太足,燥热让江羡感到口干舌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口罩上凝成水雾,他有些闷得慌,下意识抿了抿唇,拉下口罩透气,顺便想出去倒杯水。
邹铭予在半躺的视角下看江羡像笼罩了一层圣光,润湿的唇瓣水亮亮的泛着光,水润又色泽饱满,像一颗削的薄薄的水蜜桃,看起来甜丝丝的。
好想咬一口……
他像真的烧傻了一般眨了眨眼,不知何时已经撑起了身子,在江羡没反应过来时贴近了他。
江羡没来得及抽开身拿水,邹铭予的脸就在眼前放大到满屏。
邹铭予当然不可能真的贴上去,除非他不想在这待了。
他很有分寸地和江羡四目相对,保持极近的距离反驳:“可江老师昨晚也是这样讨糖吃,不也没怕蛀牙。”
真的不能再在邹铭予面前失态了,会被隔三差五翻旧账,后果太严重。
江羡暗自想。
他哪里知道,自己前脚一口回绝邹铭予的陪伴邀请,后脚却走不出书房门,去而复返的表现在邹铭予眼里已经算严重失态。
心软误事。
江羡效仿邹铭予在床边打了个简易地铺,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明明是自己的家,明明是自己避之不及的人,却偏偏想不开要跑到这里睡地铺。
“地上特别冷。”邹铭予欲言又止。
江羡抚平被褥的褶皱,头也不抬:“我知道。”
“会感冒。”邹铭予语气复杂。
江羡依旧没抬头,还是淡淡的三个字:“我知道。”
邹铭予卷着被子挪到床边,强忍着头疼继续说道:“要不你……”
“我知道。”江羡没等到说完就蹦出来熟悉的字眼,仿佛被输入了固定程式的机器人,翻来覆去只会答这三个字,下一秒话音一转直接起身,作势要收拾布置到一半的地铺,“我马上回房间,我床上不冷,也不会感冒。”
邹铭予哪里能想到,自己的不住暗示会换来这样的结果,他惊愕又不可置信地抬头,缓缓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啊……?”
不舍得江羡睡地上,所以想邀请他来自己床上。
本意还是想和江羡一起睡,想出这一系列计策耗费了邹铭予巨大的勇气,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是一把双刃剑,理想的话会按自己的设想进行下去增进感情,但要是不理想……
就会像现在这样,惨遭抛弃。
江羡背对邹铭予,对着紧闭的房门,脸上和心里都在偷笑。
他没迟钝到真的成为机器人,相反把邹铭予的小心思看的清清楚楚,并顺着他的计谋想出了刁钻的应对方法。
心底的小人雀跃着,仿佛在说:
瞧瞧,我还治不了你?
邹铭予被他压制地死死的,哀切地看着他,终于直截了当地说出真实目的:“要不你到我床上睡吧,真的我保证我没别的意思,你别走。”
江羡忍着笑转身,“你这时候怎么不怕传染了?”
他说完这句,又顺嘴补了个刀子:“我觉得我的床挺好的,另外还有一点要纠正你,你现在躺着的这张床也是我的。”
床边趴着的人被噎了一下,心虚地摸了摸头,一脸无助,偏偏又被怼的说不出话,可怜极了。
邹铭予烧得红了眼,显得更可怜了。
不得不说,发烧给他创造了一个极好的外在条件。
邹铭予生病很明显,所有的症状都会体现在脸上,不是自然展露出的难受表情,而体现在鼻尖眼角因病染上的淡红,又或是眼眶被烧出的朦胧湿意。
江羡抱着枕头,他本就没想真的离开,再一瞥邹铭予病蔫蔫的模样更不忍心,拿了水就把枕头又丢了回去。
“行了,今晚赔给你,就当还你昨晚帮我的,有来有往也算两清。”
这话歧义很大,江羡想表达的是赔款的赔,可到了邹铭予耳边,意义就自然而然地转变成陪伴。
嗯,陪伴。
他说今晚陪我。
邹铭予身体沉重又难受,心里却轻飘飘的,高兴到几乎要飞上天。
烧着的脑子反应也慢了半拍,邹铭予趴在那,头悬在半空又重又沉也不在乎,只一瞬不瞬地看江羡,脑中只剩下被误解的四个字反复轮播。
“那……晚安。”邹铭予扯出一个甜丝丝的笑,这会儿连太阳穴也隐隐刺痛,却没忘了每晚的固定台词。
只是今晚的剧本发生了一点变动。
“嗯。”江羡关上灯,在远早于习惯作息的时间闭上眼,对着天花板下方的空气轻声回应了他。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