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江羡意外的是,他第二天早上是在床上醒来的。
并且是邹铭予房间的床。
这很难让他不多想,他清醒地记得自己是在亲手布置的地铺上入睡,又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梦游的毛病,所以这件事一定和邹铭予脱不开干系。
经过一晚的休息,江羡身体和精神都得到了放松,思考问题的方式也随着新一天的开始而焕然一新。
这会儿回想起昨晚的一系列经过,江羡忍不住想一拳打死昨天的自己。
你都在干些什么啊?!
他让你陪他你就答应?是喝了一回酒脑子也喝坏了,还是长了一岁思维退化了,邹铭予随便哄哄就被搞的五迷三道,招招手你就妥协着跟过去了?
江羡心情复杂,越想越迷茫,牵扯着太阳穴闷闷地发疼。
而且邹铭予明摆着看他心软好说话,认清之后就原形毕露,瞧瞧这才过去多久,都想哄他一块睡觉了。
桌边的水放了一晚上已经凉透,隔夜了江羡也不管,拿过冰凉的杯子猛地灌下两三口醒脑子,琢磨着重新审视对邹铭予的态度。
邹铭予这个人太危险,心思不纯,经过这段时间明显想把他骗到手,更可怕的是自己竟然也一步步走进了他精心策划演绎的陷阱里,不仅不怎么排斥讨厌他,还动不动就主动往人身边凑。
江羡不敢细想。
眼下既然答应过他太多,对方又付了“房租”暂时不好赶走,那不如……
考虑一下离婚?
对,就离婚。
等结束两个月的被动教学后,把新本领回来,他就摆脱了无形的枷锁,此后或许就可以真正投入自己一直追求的自由恋爱。
江羡已经太久没有和家里联系,被删除的社交软件联系方式沉寂着,多年互不通信让他对家中情况的了解停留在五年前,只偶尔会从某些报道里得知邹江两家风生水起的互利经营模式,繁荣兴隆,蒸蒸日上。
呃……好像也离不了。
商场上的一丁点变动都会引发一系列连锁效应,合作的导火索是联姻,便不好轻易阻断。
不过说实话,他现在也并不排斥这个绑定的伴侣,反而在某些事情上产生了莫名的依赖。
真是疯了。
江羡轻轻叹了口气。
正想着,房门外突然传来几声细细的响动,随之而来的是由近及远变得浅淡不可闻的说话声。
在好奇和疑惑的驱使下,明显的关门声过后,江羡借着外面声音的掩饰,小心地把房门打开一道缝。
“我其实还挺希望最终能落实在这边,最近在这里了解了一段时间,我对比了最初的本子,感觉整体环境风格也很合适。”
“嗯嗯,一月中开机差不多刚好在学校放寒假,雪景要求也完全没问题,这个点拍下来整体时间也刚刚好,……啊好的好的,那就等技术那边复勘了,什么?千万别我哪敢,就是碰巧来看了看,整理建议报告充其量也就是举手之劳,说不上谢……”
生日夜里接连的惊喜和带着暗示与眷恋的挑弄被这番意外听到的谈话冲搅开,一时间最初感受到的情绪也跟着散了个七七八八,江羡一手扶着门框,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说着没关系,不是说要等剧组决定复勘再议。
这算什么?
是觉得他不懂娱乐圈的门道,仗着他对演艺事业一无所知,所以嘴上说着取经学习来招惹他,惹得他也跟着胡闹乱了阵脚,都不算完。
还要把那份不属于这里的工作与生活、名誉与功利带到这片渺小偏僻的土地,又把那份不属于他们的关系挑破摊开在眼前,反复推敲。
邹铭予明明知道他对支教甚至对教师,对教育事业的态度与感情,他明知道的。
以及对联姻和对他最初的看法,也是知道的。
邹铭予对一切都心知肚明,却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在他面前表演,在自以为好的不得了足以瞒天过海的演技里卖弄着装可怜,博取同情接近他。
是觉得他很好骗吗?
不知不觉,江羡已经红了眼。
说不准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情绪驱使,那颗在虚伪甜蜜里沉寂了一夜的种子在江羡心底猛地抽条拔节,一息之间便长出很高。
骗子。
江羡强忍着没有夺门而出,职业习惯让他很快收拾好爆发的情绪,尽可能伪装出习惯里刚起床的模样,等到真正打开门面对回来的邹铭予时,脸上甚至还是盈着笑的。
邹铭予毫无所觉,电话收起还能对他嬉皮笑脸挑衅:“昨晚睡得好吗?”
江羡努力压抑着没有立刻发出质问,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我还要问你,我为什么会在你床上?”
罪魁祸首心虚地摸了摸脑袋,头发翘起一缕,配合他飘忽不定的眼神,表情也凭空生出几分滑稽。
摸头的手下移去摸下巴,一举一动都怀藏着心虚的试探,邹铭予原地思考了两秒才放下手,指尖勾着衣角,回答地很没底气:“我说我半夜退烧了让你躺床上睡觉,然后我去睡了你的地铺,换了个位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