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江羡信不信邹铭予不知道，反正他自己听着是不信。

不过却也是事实。

邹铭予病着的时候拗不过江羡，虽然张嘴一直在挑衅但行为上却一直在反向妥协，半夜退了烧醒过来就又生龙活虎了，精神好的仿佛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劲，翻下床就把在被子里团成一条的江羡抱到了床上。

不舍得江羡睡地上，完事后又不敢真的睡在江羡身边，于是之好接替了地铺，在江羡残留的体温里度过了剩下的半个晚上。

邹铭予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这会儿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江羡面无表情地听完，冷笑了一下。

邹铭予见江羡这反应，以为只是不相信的正常反应，凑上前想像以往一样胡乱糊弄过去。

眼前的人却冷冷地后退了两步，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温度，“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邹铭予心里一惊。

难道打电话的内容被听见了？

还是说自己进来时把外面的冷空气也带进来，传染给刚睡醒的江羡了？

他不敢细想其中的具体原因，干巴巴地打着哈哈：“就，打了个电话，怕吵到你所以去外面。”

江羡依旧没有表情，看着他没有说话，瞳孔仿佛定格在眼眶里一般，一动不动坚定的可怕。

邹铭予在其中感受到了怀疑的研究。

“……”

近一分钟的僵持。

邹铭予率先败下阵来，终于犹豫着开口：“就是昨天剧组考察那个事，我昨晚跟你说过的来着，今早他们来电联系，可能半个月后过来复勘。”

江羡不为所动：“然后呢。”

“然后……就复勘呗。”

邹铭予知道自己这样说话听起来很没脑子，但他拿不准江羡这副表情的原因，既不敢说实话更不敢说假话，不上不下卡在半空，只好寻求了一个模糊的节点，折中试探。

江羡咬着牙点头，怒火隐隐有了雏形，在心底翻腾，像深埋于软流层内的炽热岩浆，只等足以引爆它的因子出现，便能立刻爆发。

“那你怎么说。”江羡扶了扶眼镜，反光的镜片遮住眼底蔓延的情绪。

“我……这种事说了你也不懂，总之这个不是我一个演员可以决定的，剧组说什么是什么，我一般只有听从安排的份儿。”

还在撒谎。

江羡突然笑了，唇边荡漾着浅淡到近乎看不见的梨涡。

邹铭予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江羡，明明是笑着的，却散发着迷人的危险，让他慌乱到不知所措，不仅感觉不到丝毫的欣喜，反而说不出地想要逃离。

下一秒，唇边的笑意敛息，荡漾的梨涡化作冰冷的深潭，江羡的声音十分冰冷，甚至比初见吵架那天还要冷肃了几分。

“之前的约法三章从现在起可以作废。”

没等邹铭予问出原因，江羡的后半句紧跟着来：

“你要问什么学什么都请另觅他人，我工作忙，没空指导别人。”

“尤其是一个演员。”

最后一句落的极重，直直敲打在邹铭予心里，让他整个人愣在原地，身心都跟着震颤。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藏不住的私心暴露在并不炽烈的阳光下，冷硬又尖锐，刺得他整颗心生疼。

他知道江羡对支教的态度，所以从最开始就不该对他撒谎，勉强圆上了最初的谎言，真心实意对他坦白已经做得很好了，偏偏一颗心在江羡心软妥协的一晚过后就按捺不住地想要更多，捅出了巨大的漏洞，此后可能再也填补不好。

邹铭予是喜欢江羡的，他太怕两个月的协议过后两个人分别回归原本的生活轨道，此后再也不见。

所以不满足于两个月的短暂，迫切地想要借剧组取景地的敲定来单方面延长协议，不想却触碰了江羡的底线。

现在别说延期，就连最初定下的两个月时间，恐怕也要没有了。

他太贪心了，才会落得这样不堪的局面。

江羡自始至终都没有冲动发泄被欺骗的愤怒，维持表面的体面而把一切情绪狠狠压抑在内心。

邹铭予却宁愿江羡可以朝他大吼大叫说出来，像最初见面那样大吵一架倾吐所有。

他知道江羡心里难受，下意识偏向江羡考虑，虽然自己也同样悔痛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