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实属谦虚了，寒来暑往，跬步千里，才有了今天的看似毫不费力，静影沉璧之下，是漫长的“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程冽忍不住替他争辩了一句：“不稼不穑，宝山空回。”
陈准被这个小心思击中，笑得比他的成绩单更灿烂。
“锦少爷，干嘛呢？一句话不说，装什么深沉呢？”
按照以往的尿性，周锦上不插几句嘴那得憋出内伤。今天陡然安静下来，余明歧怪不习惯的，忘了前天那出戏，上赶着往枪口上撞，非得戳锦少爷的不痛快。
“深沉你大爷，别烦我！”
周锦上昨天说要给青夏送月饼，被婉拒了，想着宋漓那事，窝火的劲儿又上来了，憋闷着呢。
“我大爷可是‘居委会大爷’，热心好市民，深沉你大爷！”
“大爷可真无辜！”眼看着那俩要呛起来，尤宜浓打了个圆场，“赶紧走了，老何在后面呢。”
老何跟着回到六班，坐在讲桌后一会儿笑眯眯，一会儿愁兮兮，看着怪分裂的。
“都回了吧？好消息说过了，现在再给你们宣布一个坏消息啊，学校已经安排好了全体高三生这个月底进行一次月考，全校排名的，你们自己斟酌斟酌，这个月该怎么过，不用我多说了吧？”
“悬梁刺股，圆木警枕。”
“凿壁偷光，囊萤映雪。”
“我看你金舌蔽口，不声不吭，闷声干大事还差不多。别贫啊，咱高三第一次正规正矩的考试，都给我认真对待，别掉不必要的链子！放心吧，不会太难，都是书上的内容，主要就是做一个系统的回顾，后续根据这次摸底调整大的复习方向。就这样，你们早读吧，不浪费你们时间了。”
这消息来的突然，有两科进度没赶上的，科任老师唯恐落后于人，争分夺秒的讲授。
记笔记，抄习题，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学习氛围一下子浓厚起来，还颇为严肃。
假期综合症都无处释放，连周锦上也没再过来打闹，不知是仍然悲伤着，还是已经化悲伤为学习动力了。
一整天就这样忙忙碌碌转瞬即逝，当真如了陈准的意。
晚自习结束铃响，陈准正给程冽讲题，索性顺着讲完了，耽误了二十来分钟，两人出门时，校园里已经没多少人了。
程冽推着车跟陈准并肩往外走，晚风已经有些凉了。
两人都穿着秋季校服，同样的白色长袖衬衫，同样的长身鹤立，挺拔如松。
刚好走到宣传栏那儿，程冽停下来，往陈准那边倾了倾车把手，说：“帮我扶一下。”
陈准自然接过，顺手给靠在旁边的立柱上了，心里有些雀跃，期待一天的礼物可算要来了。
“也不算礼物，本来就是欠你的。”程冽从包里拿出一个磨砂面的素色包装袋，隐约能看出里面是一双鞋子,“盒子太大了我书包放不下，简单装了一下，不介意吧？”
“不介意。”
陈准有些失望，当初借的时候带了私心，没想着要对方还，雀跃的心情瞬间降下去三分。
看见程冽脚上穿着同款，又升上来两分。
还差的那一分，给了有借有还的生分。
“不打开看看吗？”程冽连他皱的那一下眉都看的分明，有心逗他，也不急着戳破。
“码数一样就行，别的也没什么了......嗯？这是......你自己画的吗？”陈准急转直上的音调，泄露了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之大。
“嗯，那天从栗香镇回来就收到了，刚好赶上，恭喜你！”
“谢谢，我很喜欢。”
陈准拿在手上的这双鞋子，logo都被拆掉了。
沿着留下的走线孔洞，程冽在鞋子外侧勾勒了一幅小熊星座图，极简的黑色线条，原先的孔洞按照比例挑了四个作为它的四颗恒星，其中三颗只细细描了一个黑色圆圈。
而代表勾陈一的那一颗，是一枚精致的红色五角星，与程冽留在陈准眼角的那一颗，遥相呼应。
陈准收了礼物，还不满足，只觉得一颗心又满又空，想再从程冽那得到点儿什么。
“你那天......问了我什么，你记得吧。”
“记得，是陈准的陈。”
“那......到底谁是谁的勾陈一呢？”
“再看吧。”
“嗯？”
“那有什么重要，反正往后......它会一直在这里。”程冽敲了敲陈准手里的鞋，继续说，“它在这里，就是永远的北极星。”
“虽然，你说了再等等，我也同意了，但是现在，我反悔一下......行吗？”
“什么？”
“我想......亲你。”
“这算是......众目睽睽耍流氓吗？”
哪有众目睽睽呢，这会儿除了他俩，也没别人了。
宣传栏临墙而立，刚好是处拐角，整一块与墙面形成一个三角盲区，陈准拉着他手绕到后面，屏蔽并不存在的众目，无视心里横冲直撞的小鹿，装的理直气壮。
“还算吗？”
“不算吧。”
程冽说完，倾身亲在陈准嘴角。
“我也想，所以不算！”
陈准那颗七上八下的心，一瞬间落地。
又忽然升空，被填满，被点燃，轰的一声，念兹在兹，美梦成真。
陈准左手牵着程冽，一直没放开，捏一捏，又再揉一揉，讨价还价道：“你想的完成了，我想的还没呢。”
程冽被他说笑了，清清浅浅的笑眼，撩的陈准心痒难耐，也不管他答应与否，就势低头含住程冽下嘴唇，轻轻咬了咬。
程冽没想到他来这一出，虽不疼，却有些痒，不由自主张了嘴，陈准趁虚而入。
没再像第一次那样蜻蜓点水，也不似程冽刚才的浅尝辄止，陈准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强势而急切，在程冽的唇腔里流连忘返，带着莽撞，搅动，吮吸，像个青涩的老手。
程冽也遵从心意，热烈回应，他们彼此碰撞，探索，不遗余力。
夜幕是他们最好的保护伞。
星辰是他们最虔诚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