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夏春生决定当晚就返回江城。

这些年他并不踏足北城，他心里也隐隐的害怕与这里有关联，他怕他来了，程冽也得来，来了就回不去了。

虽然这次是程冽先来的，但让他害怕的结局却成了真。

他一刻也不想多留，也并不想与他曾经的信仰见上一面，走散了的路，无需回头望。

不如早早回去，和西瓜一起守着家，程冽总会回家的。

程冽拗不过，幸而帮着刷到一张商务座的票，一刻钟后开车。

两人立在进站口，决口不提分别的话，不说再见，也不做叮嘱。

夏春生久违的抱了抱程冽，拍拍少年挺拔的背脊，再摸摸他柔软的发，假装看不见他眼里的各种情绪，转身进了站。

车厢内即使满员也是寥寥几人，透着疲惫和沉寂。

刚入夜的北城衬在玻璃窗外，满目肃萧。和谐号一路疾驰，北城愈发冰凉的夜色被甩在身后。

夏春生躺在沙发椅上，闭着眼睛想，年关才过半，江城的春天还很远。

陈准到家还算早，洗去一身舟车劳顿，窝进被子里给程冽打视频。

视频接通，程冽也靠躺在床头靠背上，陈准看出他眼角微红，一时无言，只能陪着沉默。

做出“留在北城”决定的当下，程冽只有一瞬间愤怒，平静得很快，因为他知道这事儿别无他法，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即使没有陈准，他也一样会被留下来。

可夏春生一个人的返程，让程冽那点儿难受变得汹涌起来，接受是真的，心如刀绞也是真的。

陈准挨不住，还是先开口哄人：“给你讲个笑话吧？”

程冽点点头：“讲吧。”

“我去北城之前，给我爸妈和爷爷奶奶报了个团，人文古迹五日悠游，初二一早就把他们打包送进旅行社了。然后我今天到家，在门口看到了我妈的行李箱，发现他们竟然提前回来了。估计听到我开门的动静了，门一开，四人挤在一张沙发上排排坐，齐齐盯着我，四脸寒霜，八眼犀利，给我吓得愣在门口不敢动，拼命回想那个旅行社的各种信息，到底是哪点儿不靠谱......”

“是时间太仓促了没具体了解吗？”

“不是，线上线下能查的信息我都查了才放心下单的，我也没想出来到底是哪儿不靠谱。”

“所以，不靠谱的其实是......人？”

“嗯，这边出发一路都还很顺利，到了那边，天时地利人和，一样没沾边......”

旅行社确实挺靠谱的，根据游客年龄段特定的旅游线路，行程安排松散无需特种兵，导游也是细致幽默态度好。

八人精致团，另外一家也是同样辈分的四口人，人都很喜气，乐乐呵呵的一路都很和谐没生事端。

到了目的城市，从办理入住开始，旅程就往离奇的方向开展了。

本来一挺成熟的酒店，突然就因为产权纠纷暂停歇业了，酒店员工也是一脸懵，稀里糊涂的站在门口给来不及通知到位的客人们赔不是。

导游只能联系旅行社处理相关事宜，当务之急是得再联系一家住宿的。

同行的那家人见状竟然显得有些兴奋，说是来之前就听说这边有些特色民宿，想体验体验，正好机会来了。

陈家四人没什么意见，表示理解，听从安排。

一群人改道去了民宿，一楼大厅除了前台只有一间开放式公共休息厅，布置得挺温馨，办完入住上了二楼陈家人才感到不对劲，往房间一看，简直两眼一黑。

“我爷爷说他想破头也没想到还有什么山顶洞人特色民宿，他一宿没睡踏实，生怕有人半夜冲进来要研究他的头盖骨。”

程冽也属实没想到是这种发展，注意力被转移，萎靡的情绪消散不少，让陈准接着往下说。

第二天一早，除了爷爷略显疲惫，其他人状态都还不错。

吃完早餐后按原定路线去了当地一处著名石窟景区，石刻艺术宝库，历史久远，春节期间游客也不少。

在伟岸佛像之下，那家的奶奶挤眉弄眼塞给陈奶奶一张花里胡哨的卡片，陈奶奶眯着眼一看，刮刮乐？

陈准他奶奶出身书香世家，世代文人熏陶出来的吐气如兰，此时竟无语凝噎。

没想到周围好些眼尖的游客竟围上来起哄，气氛都烘到这儿了，老人家心思也豁达，没必要扫兴，出来玩本来也是图个乐呵，就顺意给刮了。

刮完后她自己也没看出个门道，让旁人帮忙一看，10元面值的票，竟中了120块。

那家的奶奶却是连刮三张全是水漂。

陈准越说越好笑：“本来中奖了都还挺高兴，结果我奶奶出了景区就发现手机丢了......”

程冽一下子笑出声，点评道：“一是分不清到底是谁运气好。”

陈奶奶那手机还是个新换的智能机，两千多块钱。

导游帮着去景区广播站留了寻物启事，原地等了个把小时没收到回音，估摸着是找不回来了，但临走还是给管理处留了联系方式和地址，回头要是能找到的话让帮忙寄还。

那家特色民宿只体验了一晚，第二天倒是换回了正常的连锁酒店，几人卸下疲惫睡了个踏实觉。

到了第三天，陈淮远觉得不能再跟那家人一起行动了，于是跟旅行社商量好他们自由行。

租了台车自驾去了四十公里外的一个民俗村，整个民俗村将古文化溶于古建筑中，恬静与淡泊融为一体，气温适宜，风和日暄，除了两位男士拍照技术鬼斧神工之外，没什么缺点。

程冽已经懂了这个故事变事故的离奇套路，跟着问：“回城的路上遇到了转折点？”

陈准：“谁说不是呢？！这次倒霉的轮到我爸了。”

返程有一段乡道，不是很好走，陈淮远开的挺慢。

不知道是租的车本身有问题还是路况不好的原因，总之，车出了故障，能开，但是随着颠簸车子底部接连发出铁片敲击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