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去了,”程冽四下张望了一圈,没见着路过的出租车,叮嘱道,“你叫个车回去吧。”
陈准也跟着看了一圈,指指不远处的公交站台:“嗯,我去站台那儿叫车,定位比较好找。”
程冽点点头,道:“你先走,我看你上车再进去。”
“不。”陈准想了想,既羞耻又很执着的说,“我数123,我们一起转身,互相都不要看对方的背影。”
没看出来这人这么拘小节啊,程冽笑话他:“你真的有点老派了。”
陈准振振有词:“这叫仪式感!”
“你在哪里见的这种世面?”程冽笑问。
“呃......我妈看的电视剧里都这样演的。”陈准这下只剩羞耻了,替自己辩解道,“你不觉得很有道理吗?”
热恋期看对方的背影也散发着幸福好吗,讲什么道理!
“行吧,”程冽心说这也是中了毒的桥段,面上却很沉稳,从从容容的接受了他的道理,“你数吧。”
陈准都羞耻没顶了,哪还好意思真把123当个事办,直接掷地有声的扔出一个“3”!
两人一秒不耽搁,一左一右昂首阔步,就是一个笑得像上了头,一个走的像醉了酒。
这一片人均私家车,没有来往的出租,网约车平台显示的附近车辆也稀缺,陈准等了一会儿才有个五公里外的专车接单。
地图上一片红,系统提示司机还有十一分钟到达。
站台边的路灯已经亮着了,灯罩是个仿古的风亭,从镂空的亭眼里射出几束昏黄的光,把银灰色的长椅照得冷暖交织。
陈准站得笔直,是他一贯的端正挺拔,没有因为无聊等待而佝着身体,也没去长椅上坐着等。
他并不觉得这十来分钟有什么难熬,看着偶尔一掠而过的车灯,陈准心里模模糊糊的想着些不远不近的未来。
跟程冽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削铅笔,贴胶带,保护好他的大白。
遛西瓜,逛巷子,再捏着鼻子吃夏春生做的菜。
哦,对了,还得哄他把相册拿出来看看,是黑历史还是萌萌人不得看了才知道啊。
然后呢?
去徒步,去看萤火,去码头给海鸥整点薯条,把粉面菜蛋所有口味都尝一遍,去见世面,去学习新潮的约会方式。
每一样都很好。
陈准正想着,又是一束由远及近的车前灯照过来,像是不熟悉路况,看起来在减速。
陈准心里嘀咕着这车的远光好像比先前路过的几辆都要亮一些,照得人眼不能直视。
陈准眯着眼想看清那车的状况,突然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于是低头摸出手机接电话。
“喂。”
是司机打来的电话,告知堵车,可能要再晚个十来分钟,问陈准是继续等,还是取消订单。
“我等一会没事儿,不取消......”
陈准话没说完,一抬头,那辆远光格外亮的黑色轿车竟停在了离他十来米远的地方。
那车没熄火,灯也还亮着,陈准心里疑惑着对方是想问路还是车子出了故障,嘴上坚持着把电话里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完:“您不用着急,开过来注意安全。”
陈准挂了电话,那车还没走,车窗贴了膜,一片反光,看不清车里情况。
他心里的犹疑渐渐变大,正想着是不是要主动问一嘴需不需要帮忙,那车的后门打开了。
有人从车上下来,尚未落地站直,陈准在反光中迷蒙着眼,也还未看清来人相貌,就听见那人精准的道出了他的名字:“陈准。”
光线交错,他没能一瞬看清那人面目。
陈准长得高,又立在站台上,他从俯视的角度看着那人走向站台。
回想刚才那一声,能清晰辨明那浑厚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苍老。
从下势而来的人,“陈准”两个字念得四平八稳,没泄露一丝情绪,却莫名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陈准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来人越走越近,面目也越来越清晰。但陈准没有第一时间跟人对视,而是从下往上把人细看了一番。
老式皮鞋没有任何繁复纹路,黑西裤裤缝线笔挺,黑色翻领夹克穿得板正,拉链拉到了顶,只有锁头随着那人走近的动作微微晃动。
那一点银白晃得陈准脑仁儿发胀,他感受到对方带来的压迫感,心里已然知晓,对方来者不善。
至于是哪一方面的不善?陈准不多想,也不该由他来想。
况且,如果这人的身份如陈准猜测的那般,那他只能是为了一件事而来。
陈准收起思绪,稳住情绪,抬头与程鹤松正面对视。
他给与对方的那一点打量,构不成任何威胁,程鹤松拢眉一哂:“小孩儿装腔作势。”
人无法跟不尊重自己的人平等对谈,陈准对他的呲笑不置可否,只等人道明来意。
程鹤松不在意这个年轻人的态度,也不跟他绕圈子,甚至懒得多想什么说辞,只把当初威逼程冽的话,原样对着陈准重复了一遍:“我不懂你们小孩子的游戏,但不管是什么游戏,都该结束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会笑,但陈准没有。他只觉得这春末的夜里还是很冷,脊背都一寸寸寒透了,呼出来的气也是冰凉的:“我要是不呢?”
一如程冽当初。
“你有出息,眼看着就要为国争光,我是动不了你。”程鹤松似笑非笑,眼角的纹路也擎着冷锋,薄而皱的眼皮半瞌着,眼里有鹰隼一样的芒尖。
那芒尖拢着陈准,话锋更为凛冽:“那么现在,轮到你来做选择了。”
选择?
轮到?
程冽都经历了什么......
他每天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处境下生活......
他做了什么选择才换来今天这难言的平衡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