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怎么了?”
门卫大叔见他一动不动杵了好几分钟,后面再没有往外走的学生了,禁不住关切上前问,“是有东西忘带啦?”
“没有,没事。”程冽被惊得回神,仓惶抬起头,向大叔道谢,“东西都带好了,谢您关心。”
程冽收起耳机和手表,还是跑步回去。
程家别墅如常亮着一盏昏暗暖黄的廊灯,营造出一种温馨的形象。
程惜卿依然准备了宵夜和水果在等着他,程冽今天却不想再应付她,以后也不准备再为难自己,他直言道:“以后别准备这些了,我不饿,不需要。也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程惜卿很是错愕,端着一盘果切立即就顿住了,看向程冽的眼睛里满是惊惶。
程冽已经算得上对她和颜悦色,从没有举弓相向。
可她底气不足,面对程冽时总是显得小心翼翼的,像只惊弦之鸟。
现下被程冽拒绝得尤为直接,她更是惴惴不安。
“是我......”程惜卿抿了抿嘴,一脸忧色的问,“打扰到你了吗?”
程冽挺不习惯看她这样,他并不在意程惜卿心里怎么想,以前只想着息事宁人,表面上懒得拉拉扯扯多生事端,心里其实是泾渭分明的。
可他今天真的挺累的,心里有些烦躁,不想像个大人一样理解这个世界的难处,不想消耗自己的情绪来弥补他人的情感需求。
他不再留余地:“是的,不被需要的关心,是打扰,是负担,是你在强求,我没有义务配合你。”
程冽说完就上了楼,不回头再看一眼。
程惜卿那些羞愧难当的心思一瞬间涌上来,让她无地自容,轰的一下子面红耳赤,看着程冽往上走的背影,她嗫喏着再说不出一个字。
程冽进了房间,洗漱完,照常翻开了带回来的试卷。
那道空着的物理题依然空着,他试图重新解读题干,他强行把自己当成一个像夏春生说的那种闷葫芦机器,他拿着笔涂涂画画,连接卷面上的质点与球心。
可他引以为傲的画线技巧开玩笑似的东躲西藏,指间忍不住跟着左追右逐,一条线画的弯曲不成样,紧紧捏在手里的笔也变得模糊不清,像是溶在了卷面上。
他看进眼里的所有字,都幻化成他喜欢的那个人的名字。
这个点,那人应该在视频另一端,三言两语点出解答思路,再安静看着他一步一步演算,或者自顾自刷着程冽看不懂的模拟题......
可那人今天怎么不在?
那些无法言说的委屈,翻涌成潮,一遍遍席卷心底最软的地方,咸涩至极,呛得他眼眶发红。
那条弯弯曲曲的线,被凭空落下的两点温热水渍,砸成一团摇摇晃晃的黑色潮波,无人来抚。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
“他们在跳圆圈舞呀跳呀跳崖一二一”
......
程冽被骤然响起的声音惊得陡然回神,这似乎......是陈准的声音?
“小熊小熊点点头呀点点头呀一二一”
“小洋娃娃笑起来呀笑呀笑呀哈哈哈”
......
这是陈准之前哄沈姝礼的那首儿歌?
这声音从哪儿来?
程冽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只画线的中性笔被他扫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可他顾不上捡,跌跌撞撞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浴室跑。
在浴室门口还撞了一下,肩膀磕得生疼,他蹙紧眉心忍耐,没有一秒钟停顿,大步跨进去找到他搭在浴室架子上的外套,从左侧兜里掏出沈姝礼的手表。
手表还在响,那首儿歌已经唱到第二节尾声,程冽把那只小小的表捧在手上,怔怔看着。
很快,第二节唱完,第一节又开始重复。
有些模糊了的屏幕上,有个没存储的电话号码一直闪烁着,很明显是有人来电。
那一串数字他明明很熟悉,可程冽看着它,竟然理解不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也反应不过来自己当下该做什么。
他就这么看着,听着,直到歌声循环至第三遍尾声,蓦地嘎然而止。
屏幕熄灭,程冽如梦初醒。
他手忙脚乱一通乱按,分不清哪里是按键哪里是触屏,毫无章法简直要把那只不再唱歌的手表给捏碎。
猛然,手表来电第二次响起。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
“他们在跳圆圈舞呀跳呀跳崖一二一”
......
程冽神思已然清明,可他舍不得那个声音就此停止。
在铃声又接连循环两遍后,程冽才点击那个绿色按钮。
他强迫自己镇定,却还是手抖得无法控制。
他也无法发出声音,他明白自己此时发出的声音一定带着哽咽。
“哭了?”
电话那边传来宋漓的声音。
不似以往那样没个正行的拿腔拿调,程冽是第一次听到他如此低沉软和的声调。
“嗯。”
简短的一个字,程冽听到自己果然带着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