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两天假,程冽只在六号下午参加了学校组织的集体考前踩点,其余时间都待在面包店。
不是周末,店里一整个白天都相对算冷清。
偶尔人多嘈杂时就望着窗外发发呆,大部分时间都人少安静,他就看看书背背公式之类的。
只要他想,他就能沉下心做自己的事。
到了晚上,来这休闲的人陆陆续续变多,程冽收起书本,点一份海盐卷,吃完就回去早早睡觉。
一觉醒来,那个既让人期待又让人害怕的日期,就变成此时此刻正当时。
程冽洗漱完,把装着准考证和文具的透明文件袋放进包里,轻轻的一只,背着就准备下楼。
开门时,夏春生卡着点给他来了个电话。
程冽收回开门的手,按了手表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夏春生强制镇定的口吻:“你别慌,就跟平常模拟考一个样,往后写就是了。”
程冽一听就知道老头儿紧张了,憋着笑,问:“往后写不动了怎么办?”
“你个臭小子!”夏春生呵斥一声,一反唯物主义常态,“赶紧的,呸呸呸!”
程冽没有太多时间逗着老头儿玩,便问他:“你是不是紧张了?”
“这不人生头一回嘛,”夏春生嘴硬到,“我尝个鲜,紧张紧张怎么了!”
夏春生是全然忘了他说“可以是阿斗,也可以是阿斗他爹”的那份悠哉了,好好的有钱有闲有故事的老头儿突然就不豁达了。
程冽有些心疼,努力把气氛往往常那个轻松劲儿上引:“行,让你尝个鲜,第二次就不紧张了。”
“胡说什么!哪来的第二次!”
“我说的是明天。”
“明天就明天,说什么第二次!是一个意思吗!”夏春生哪里还顾得上紧张,都愁死了,“听话听声,锣鼓听音,你可把题目看准了写,口误不要紧,笔误可不行。”
“我逗你呢,听不出来?给你训两句你都不紧张了。”
“你可闭嘴吧,我谢谢你!”
程冽不闭嘴,不接这茬了,转而道:“你再紧张下去,我也要跟着你尝个鲜了。”
“你尝个屁。”夏春生想也不想就骂道。
“你当我是宋漓?”程冽努力把自己逗笑了,“我不是。”
夏春生也跟着笑,也不给他添堵了,怕耽搁他时间,又嘱咐几句就挂了。
程冽下楼,明言拒绝了程惜卿说要送考的话,用的也是限行堵车的那个说辞。但是为了避免意外,没有拒绝程惜卿准备的清淡早餐。
程冽所属的那间考场,校门在一条长窄的巷子尽头,巷子两边站满了年代久远的香樟。
他独自一人来到巷子口,已拉起黄色警戒线,赴考的学生和陪考的家长已经在入口处挤得满满当当。
公交车变成了“考生专列”,一辆接一辆在路边排队下车,车身上挂着五花八门的祝语横幅。
穿旗袍的母亲们仿似一片流光霞彩,有个提着大袋子在人群中艰难穿梭免费派发着小扇子的奶奶,嘴里念念有词:“放心吧,孩子们都没问题。每一个都厉害,提笔从容自信,合笔如愿以偿。”
程冽挤在人群里,一阵出乎意料的清浅香气漫进鼻腔,他左右看了看,是旁边的一对母女。
那位妈妈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未干的潮气,却笑着把一朵栀子花别在女儿高束的马尾上。
程冽闻到的香气就是来源于此。
那香气渐渐饱满起来,于程冽而言,似是故人来。
在清江巷子,在他们家楼下,也有一颗栀子花树。
程冽记不清它的来历,平常也不怎么在意它的花开花落,可现在被这香气扑个满怀,竟也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温柔。
程冽心情轻快,绕过人群,去路边的便利店买水。
城区老旧,店面也小,没有他常喝的那一种。
倒不是那个牌子的水有什么异样的清甜,他只是看那个包装比较顺眼,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既然没有,程冽也不挑,随便拿了一瓶去结账。
年过五旬的挺着大大啤酒肚的老板,端着个漆色斑驳的搪瓷缸,正和送货来的司机寒暄,还顺手把摞在柜台上的几挂棒棒糖顺在了门边上。
程冽喊了一声老板结账,人聊得正热,摞得半山高的啤酒箱也哐啷作响,没人听见。
程冽也不急,不知怎么莫名想到了陈准沉迷街机游戏的场景。
大概也是这样的便利店,也是这样心宽体胖的笑眯眯老板。
古董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冰柜上用透明胶带粘着泛黄的手写价签,店门口的树荫下永远摆着一盘未分胜负的棋局,边上堆着谁家临时搁置的柴米油盐。
烤肠机、温豆奶、关东煮,也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