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久？”顾回清身体向墨璃倾斜，脑袋歪在他肩头，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

明明比墨璃还要高几公分，但他们两个坐下肩膀差不多，顾回清想舒服点，还要调整姿势，否则整个上半身都要蜷起来。

即便如此，他对于靠在墨璃身上仍旧乐此不疲。

每一次，墨璃身上清凉的气息都能让他感到浑身舒坦。

墨璃也开始习惯他喜欢粘着的样子，没有表达任何不满，只是像讲故事一样，将过去的一些事娓娓道来。

墨璃自己也记不清那些事距离现在有多少年了，只是把一些能记得的交往过程说出来。

其实也没几个人，墨璃说出来的只有三个，横跨两个朝代，文人武士都有，职业各不相同，只是因为他们能看见墨璃，主动攀谈，才有了后面的交集。

“后来呢？”顾回清问，“你只说跟他们来往的一些事，之后呢？他们灵魂去了地府之后呢？”

“后面的事都大差不差，他们都投胎了。最多第一次轮回后见到，还会生出一种故人重逢的感觉，第二次就没了。时间过得太久，他们也都不记得了。”墨璃仰靠在沙发靠背上，神色黯淡。

“没有人留在下面陪你吗？”顾回清疑惑，“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不能在下面陪你？”

“他们各有牵挂，也有不甘，有太多想做的事。”墨璃释然地笑了笑，偏头注视顾回清发茬长了不少的头顶，“君子之交淡如水，其实我和他们并没有你口中所说的那样熟悉，也没有那么重的位置。用现代社会举例子，更像是‘驴友’，我们并不会频繁聚在一起。”

“我可不是君子，”顾回清马不停蹄表态，仰起脸，认认真真看着墨璃深邃的眼睛，“以后我陪你，我都准备做鬼差了。”

在墨璃别墅住的这些天，顾回清别提有多惬意。

自己的事做完，就可以找墨璃，墨璃不忙的话，可以跟他聊好久，甚至边吃边聊。

显而易见，墨璃在与人相处这方面有空缺，正好，他可以做第一个。

“话不要说太早，”墨璃劝慰，“你与我也没有那么熟悉。”

顾回清一个翻身坐起来，颇为不满，“总比跟他们熟吧？听你说的，不是跟他们吟诗作对，就是听他们聊生活之苦，他们都不了解你。而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互相了解，我可不要‘淡如水’，那也太没意思了。”

墨璃嘴上没有说，可顾回清就是觉得他没信，信誓旦旦地要打包票，被墨璃拦下了。

顾回清有些生气，从前，没有什么人能让他做出这种关于未来的长久承诺。

可仔细思索了一下，又能理解墨璃。

听上去，墨璃在这方面并不是个主动的人，可对他主动的人，后来又主动退出……

“那他们离开的时候，你会难过吗？”顾回清泄气地瘫回去，顺手捞了一块夹心巧克力，剥了包装，抬手递给墨璃。

墨璃接下，拿在手里，好一会没讲话，最后，语气深沉道：“古往今来，人来人往，大抵都是如此，也没什么好难过的。”

“我不这么认为，”顾回清感觉自己抓到了墨璃的小尾巴，“你现在想起来还会沉默好久，你口不对心。第一次哦，真稀罕。”

顾回清像发现了新大陆，墨璃也不反驳，低头吃掉巧克力。

这巧克力糖分含量低，先在舌尖荡开的，是苦味，但味道很快就会变淡，味蕾重归宁静。

“天色太晚了，你睡吧。”墨璃说着，就要起身，被顾回清一把摁回去。

“急什么？这么着急，一律视为逃跑。”顾回清不容置喙地说。

墨璃：“你何时变得如此武断了？”

“你再陪我一会，我就不武断了。”顾回清一副赖皮鬼的样子，枕着墨璃的肩膀还不够，右手还抓着墨璃的袖子。

于是墨璃留下了，还被顾回清要求剥巧克力，说这叫互助。

“我看你是原形毕露。”墨璃一边剥包装，一边拆台。

“你先嫌我装的，现在不装了，你又这么说我。”顾回清表示不服，“大人的要求可真高……唔……”

话没说完，一颗巧克力便堵了嘴，一抹凉意点在唇角，转瞬即逝，墨璃扔掉包装：“吃你的。”

见墨璃不再死气沉沉，顾回清顿时眉开眼笑，轻轻咀嚼那颗墨璃给剥的巧克力，“你手好凉，所有的鬼都是这样的吗？”

“地府阴气重，时间久了，都会变成这样。”墨璃道。

“这么说，刚死的鬼有温度？”面对未知，顾回清几乎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墨璃：“对活人来说，还是凉的，时间久了，温度更低而已。”

“那地府有没有小说里说的那种彼岸花？”顾回清追问。

墨璃抿唇，“下次你自己去看。”

“好吧。”顾回清无聊地换了个姿势，脑袋转移阵地，身体一沉，肆无忌惮躺到人大腿上，“这布料还挺舒服，昨天上午在那家店有没有看中的？还没问过你喜欢什么颜色。”

“不用再买了，平日里穿，够了。”墨璃拒绝，“我没有太大需求，你给自己买就好了。”

顾回清不好说想看他穿不同类型的衣服，想了想，暂时岔开这个话题，“吃的呢？尝过这么多，偏好哪些？”

“你为何总想给人买东西？”墨璃不解。

“我可不是谁都买的。你帮我那么多，我手脚都能正常走路，不痛不痒，多难得。我这叫有恩必报。”

顾回清又自夸上了，墨璃不忍直视地摇摇头。

“找个时间，一起出去玩，你能泡温泉吗？”

等两个人都找到空闲，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顾回清暑假都过一半了。

这两个月里，顾回清伤好之后回了学校。

在学校，平时除了学习，就是陪着凌岳，有事和室友聚餐或是出去玩，也会带上凌岳。

也因为如此，顾回清跟景汐和蒋云舟也迅速熟络起来，这才知道蒋云舟是故意延毕的，毕竟像这种赚得多的活不好找，干脆再干两年。

不过，蒋云舟最多再延一年，必须要毕业走了，否则延毕太久，会被退学。

周末没课的时候，顾回清就在凌岳告诉他的论坛里寻找附近异常，再告知钟修远。

钟修远非常乐意教他，有事还会带着景汐和蒋云舟其中一人，留一个保护凌岳，其他三人去往现场。

顾回清还会向景汐请教符箓，毕竟阵法需要时间，遇到突发状况，有符箓傍身才好，只是手头没有趁手法器，无法深入学习这一道。

情况严重时，钟修远会先出手，处理得差不多时，再交给他们收尾，口头指导，他们实操。

情况不严重，就守在旁边看他们处理，哪里有错，及时指正。

实践非常涨经验，两个多月下来，顾回清进步如飞，基础阵法已经熟练掌握，符箓一道也颇有成效。

为了画符，他做了不少控笔训练，毛笔字也好看不少，虽然比不上墨璃那样浑然天成的漂亮，但也逐渐有型。

至于凌昊和瀚海的老板，暂无动静，就连石彬那边也传不出调查信息。

墨璃尝试过利用鬼身探查，可到处都有限制，不是活人，一进入就会触发法阵，打草惊蛇。

这件事就此陷入停滞。

只有石彬中途给他转了四千块钱，说是那两家人罚款中拿出来的，算追回。

具体怎么操作的，顾回清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