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在平时，这绝对是让人绝望的死地。但现在，这些凶名赫赫的S级魔物，正像一群温顺的绵羊一样围在他们周围，有的还在互相打结玩。

“这是……怎么回事？”苍墨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哦，这个啊。”黎子书指了指周围，“我也没想到，我的魅力居然这么大，连植物都跨物种爱上我了。简单来说，我们现在是这片地下城的VIP贵宾。”

苍墨看着黎子书那副嘚瑟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植物亲和……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我也很意外。”黎子书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美甲”工作，把那根藤蔓拍了拍，“行了，去玩吧，下一个。”

那根藤蔓欢快地扭动着离开了，另一根立刻补位上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苍墨指着他在刻的东西。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大工程。”黎子书神秘一笑，那双红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们在地下，跑是跑不过上面那些铁疙瘩的。但是……”

他拍了拍身下的地面，“这里是地下四通八达的根系网络。这些藤蔓，就是天然的地铁线。”

“地铁？”苍墨又听到了一个新词。

“就是……地下的滴滴专车。”黎子书解释道，“我跟它们的老大……也就是这株母体藤蔓谈好了。它送我们出去，去森林的另一头，作为交换，我帮它梳理一下它那乱成一团麻的经络。”

“梳理经络？”

“对，灵魂雕刻师不仅能刻死物，也能……修整活物。”黎子书举起手，手指在空气中虚抓了一下，“在我的感知里，这些藤蔓虽然强大，但活得太久了，里面全是死结和淤堵的能量。我帮它们疏通，它们就会很爽。这种交易，很公平。”

苍墨看着眼前的少年。

明明那么弱小，连一只鸡都杀不利索，但在这一刻，在幽暗的荧光下，他自信得像个掌控一切的神明。

“疯子。”苍墨低声评价道，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谢谢，疯子通常都是天才的别称。”黎子书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这个评价。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苍墨问。

“随时。不过……”黎子书上下打量了一下苍墨，“你恢复得怎么样了？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

“死不了。只要不打架，赶路没问题。”

“那就好。不过这次，不用你赶路了。”黎子书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走到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拍在地面上。

“出来吧！‘地心号’特快列车！”

随着他的喊声，地面轰隆隆作响。

几根最粗壮的主藤蔓缓缓汇聚在一起，互相缠绕、编织。在黎子书精神力的引导下，它们迅速构建成了一个流线型的、类似于梭子的封闭舱体。

舱体中间是空的，铺满了柔软的苔藓。外层是坚硬的老藤，足以抵挡地下的岩石撞击。

“这……”苍墨看着眼前这个还在缓缓蠕动的生物载具，一时失语。

“怎么样？虽然长得有点像个大蚕蛹，但安全性绝对一流。”黎子书得意地拍了拍舱门（一个可以开合的藤蔓圈），“而且全景天窗（其实是镂空的缝隙），恒温空调，自带避震系统。最重要的是——自动驾驶！”

苍墨沉默了良久，最后只说了一个字：“走。”

两人钻进了藤蔓舱。

黎子书指挥着几根细藤蔓把自己和苍墨固定在“座位”上——这次是真的安全带了。

“抓稳了，老司机要发车了！”

随着黎子书的一道意念指令，巨大的藤蔓网络开始运作。那个梭型的舱体被无数根触手接力传递，像是在血管里流动的红细胞，嗖地一下钻进了一条深邃的地下隧道。

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苍墨的全速奔跑。

“哇呼——！”

黎子书兴奋地大叫。这比什么过山车刺激多了，周围是飞速倒退的荧光植物，耳边是风声和藤蔓摩擦岩壁的沙沙声。

苍墨一开始还紧绷着身体，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但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这东西……确实稳得离谱。

除了稍微有点颠簸，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危险。

他侧头看向旁边的黎子书。

少年正趴在“窗户”边，一脸新奇地看着外面的地下世界，银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飞，那对长耳朵也随着风一晃一晃的。

“黎子书。”

“嗯？咋了？”黎子书回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真的很奇怪。”苍墨说。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黎子书咧嘴一笑。

“你是怎么想到的？这种……把魔物当工具的方法。”

“大概是因为……”黎子书想了想，眼神稍微暗淡了一点，“因为我很弱吧。”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因为弱，所以不能硬碰硬。因为怕痛，所以要想尽办法避免受伤。因为想活下去，所以……哪怕是魔鬼，只要能谈，我也愿意跟它做交易。”

他抬起头，看着苍墨，“不像你，天生就是强者。遇到墙，你只会想着怎么撞破它。而我……我会想着怎么绕过去，或者，怎么在墙上挖个洞。”

苍墨怔住了。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论调。在北苍帝国，弱小就是原罪，强者才配生存。但眼前这个弱小的兔子，却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给他上了一课。

“绕过去……”苍墨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对啊。不管是墙，还是那些追兵，甚至是……”黎子书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甚至是命运。只要不放弃，总能找到漏洞的吧？”

就像他前世，即使被判了死刑，他也还是想在最后时刻刻完那个作品。虽然最后没刻完，但他现在不是又活了吗？

“哪怕变成一只兔子，我也要当一只最快乐、最能苟的兔子。”

黎子书握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

苍墨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正在慢慢融化。

“哼。”苍墨别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随你。”

“放心！我有大腿抱呢！”黎子书笑嘻嘻地凑过来，用肩膀撞了撞苍墨，“你说是不是，大腿？”

“滚。”

就在两人难得气氛融洽的时候，前面的隧道突然变得宽阔起来。

“到了？这么快？”黎子书惊讶道。

“不……不对劲。”苍墨的野兽直觉再次报警，“那是……光？”

前方确实有光。

但不是出口的阳光，而是一种……冰冷的、惨白的人造光源。

藤蔓舱猛地刹车，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口。

黎子书和苍墨往外看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地下溶洞里，竟然……有人造建筑！

那是一些残破的金属支架，还有废弃的蒸汽锅炉，甚至还有半截埋在土里的巨大齿轮。看起来像是一个……遗迹？

而且，是属于西极联邦风格的遗迹。

“这怎么可能？”苍墨脸色凝重，“这里是南黎和北苍的交界处，地下怎么会有西极联邦的建筑？”

“难道他们早就把手伸过来了？”黎子书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就在这时，藤蔓突然躁动起来。

‘痛……讨厌……离开……’

脑海里传来魔藤痛苦的意念。

“怎么了？”黎子书赶紧安抚。

‘前面……有毒……坏东西……’

黎子书顺着藤蔓指示的方向看去。

在遗迹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还在运作的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块黑色的石头，正在不断地向四周散发着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所过之处，连S级的魔藤都开始枯萎、腐烂。

“那是……暗物质矿石？”苍墨认出了那东西，“那是西极联邦用来驱动高级机甲的核心能源！也是让兽人精神力狂暴的诱因！”

“什么？！”黎子书惊呼，“你是说，你的狂暴，还有那些发疯的野兽，都是这玩意儿搞的鬼？”

“八九不离十。”苍墨咬牙切齿，“怪不得他们要追杀我们，原来这里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那我们怎么办？绕路？”黎子书问。

“没路了。”苍墨指了指四周，“所有的隧道都汇聚到这里。要想出去，必须经过那个祭坛。”

而且，那块石头散发的波动，正在刺激着苍墨刚刚平复的精神海。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眼睛里泛起了血丝。

“黎子书……”苍墨的声音变得有些粗重，“我要去……毁了它。”

“你疯了？那里肯定有守卫！而且你现在的状态……”

“我不毁了它，它就会毁了我。”苍墨捂着头，痛苦地低吼，“那种感觉……又来了……”

黎子书看着濒临失控的苍墨，又看了看那个散发着恶意的祭坛。

“不带这样的吧……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了苍墨的手。

“行！毁了它是吧？那就干！”黎子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过，这次得听我的。别忘了，这里可是我的主场。”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虽然畏惧但依然听话的魔藤。

“既然是‘坏东西’，那就让它尝尝……大自然的愤怒吧。”

两人对视一眼。

在这幽暗的地底遗迹前，一场关于破坏与救赎的狂欢，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