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墨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一刻竟然被挡住了。那把镰刀上似乎附带着某种力场,轻松化解了狮子的冲击力。
紧接着,机甲的独眼中射出一道红光。
“重力井,展开。”
“嗡——”
苍墨感觉身上像是突然压了一座山。原本两倍的重力瞬间飙升到了十倍!
“咔嚓!”
即使是兽人强悍的骨骼,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苍墨四肢一软,被狠狠地压趴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所谓野兽,终究只是碳基生物的低级形态。”
机甲悬浮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挣扎的苍墨,举起了那把粒子镰刀。
“再见了,可怜的小狮子。”
镰刀落下。
“不——!!!”
躲在岩石缝里的黎子书,看到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是的,他快吓尿了。
逃跑?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但是。
如果苍墨死了……
那个会在暴雨夜给他当暖炉的狮子,那个嘴上说嫌弃却把唯一的解毒草给他的狮子,那个承诺要给他红烧肉和席梦思的狮子……
如果不在这里做点什么,他的狮子就真的要死了。
“去你大爷的低级形态!!”
黎子书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岩石后面滚了出来。
他手里没有什么神兵利器,只有一个破骨哨,还有……遍地的骨头。
这里是隘口,也是古战场尸体堆积最厚的地方。
“植物亲和没用……这里没有植物……”
“但是这里有骨头!成千上万的骨头!”
黎子书跪在地上,双手猛地插入厚厚的灰烬层,抓住了下面那些冰冷的骸骨。
他的精神力在这一刻被压榨到了极限,甚至透支了生命力。他的鼻孔、耳朵开始流血,银色的头发迅速失去了光泽。
“灵魂雕刻……亡者苏生!”(虽然名字还是很中二,但他顾不上了)
这不是复活。
这是拼装。
这是把这满地的碎骨头,当成乐高积木,用精神力作为胶水,进行一场疯狂的搭积木游戏!
“给我……起!!!”
随着黎子书的一声嘶吼,大地开始颤抖。
机甲的镰刀在离苍墨脖子只有几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因为它被抓住了。
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根肋骨、腿骨、头骨拼凑而成的惨白色巨手,从地下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机甲的脚踝(推进器)。
“什么?”机甲的电子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检测到未知能量结构……这是什么鬼东西?”
“还没完呢!”黎子书满脸是血,笑得像个疯子,“让你尝尝这五百年份的骨质增生!”
轰隆隆——
更多的骨头飞了起来。它们在空中迅速组合、变形。
在黎子书那虽然半吊子但极具想象力(主要受高达和怪兽电影影响)的操控下,这堆破骨头变成了一个高达十米的……骨骼巨人!
虽然它长得很丑,有的地方骨头接反了,有的地方还挂着骷髅头,看起来像是毕加索的抽象画。
但它足够大,足够沉。
骨骼巨人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双手合十,像拍苍蝇一样,把那个悬浮的机甲狠狠地拍在了中间!
“咣——!”
一声巨响。
机甲的力场护盾剧烈闪烁,虽然挡住了这一击,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把它从空中拍了下来,砸进了土里。
重力场瞬间解除。
苍墨感觉身上的压力一轻。
他震惊地回头,看到了那个满脸是血、跪在地上像是在指挥交响乐一样的少年,以及那个丑陋却震撼的骨骼巨人。
“黎……子书?”
“看什么看!快跑啊!”黎子书一边咳血一边大喊,“这是豆腐渣工程!撑不了几秒钟的!”
果然。
那个被拍进土里的机甲重新亮起了红光。
“威胁等级提升。清除模式开启。”
只见机甲周身爆发出无数道红色的激光,像刺猬一样无差别射击。
那些原本就脆弱的骨头在激光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打成了粉末。
那个刚刚站起来不到十秒的骨骼巨人,轰然崩塌,化作漫天的骨灰雨。
“该死。”苍墨暗骂一声。
但他没有浪费这宝贵的几秒钟。
他没有跑,而是反身冲向了黎子书。
“上来!”
他一口叼住黎子书的后领(就像当初在森林里一样),把他甩到背上,然后爆发出了最后的力量,不是往回跑,而是……冲向了隘口侧面的一条裂缝。
那里有一条通往地下的暗河,是他刚才被压在地上时发现的。
“想跑?”
机甲从废墟中升起,显得有些狼狈,装甲上多了几道划痕。它愤怒地举起镰刀,准备追击。
但就在这时,黎子书趴在苍墨背上,做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把脖子上的那个“黎氏全频段干扰哨”扯了下来,塞进了手里剩下的最后一根骨头里——那是一根他在刚才混乱中摸到的、似乎是某种爆裂兽的头骨。
“送你个大宝贝!”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根头骨扔向了机甲的推进器。
“崩!”
头骨并没有爆炸。
但那个骨哨在高速撞击中碎裂,发出了一声极其短暂、极其高频的尖啸。
“滋——”
机甲的动作僵了一下。那种声波似乎干扰了它的陀螺仪。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停顿。
苍墨载着黎子书,一头扎进了那条漆黑的裂缝。
“噗通!”
水花溅起。
冰冷的地下暗河瞬间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隘口重新恢复了死寂。
机甲悬浮在裂缝口,红色的独眼闪烁不定。
“目标丢失。进入潜航搜索模式。”
它收起了镰刀,缓缓沉入了黑暗。
……
“咳咳……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
黎子书感觉自己被冲上了一块湿滑的岩石。
这里是一个地下的溶洞,只有微弱的荧光水母在头顶漂浮,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他浑身湿透,冷得像块冰。刚才透支精神力的后遗症开始显现,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疼得他想撞墙。
“苍墨……?”
他摸索着。
摸到了一手温热粘稠的液体。
血。
苍墨就在他旁边,已经变回了人形。但他这次伤得太重了。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凹痕(那是重力压迫造成的),后背上还有被激光擦伤的焦痕。
金发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喂……别吓我啊……”黎子书的声音在颤抖,“大毛……醒醒……还得赶路呢……”
没有回应。
黎子书慌了。他手忙脚乱地从那个早就烂成布条的“百宝袋”里翻找。
没有草药了。
也没有血精果了。
什么都没有了。
“不带这样的吧……”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流下来,滴在苍墨的脸上,“刚打完BOSS,都不给个存档点的吗?”
黎子书绝望地抱着苍墨冰冷的身体。在这个幽暗的地下河边,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无力。
他的雕刻刀能刻木头,能刻骨头,甚至能刻魔藤。
但他刻不了命。
就在这时,苍墨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他费力地睁开眼,金色的瞳孔有些涣散,看着哭成花猫的黎子书。
“……哭什么……丑死了……”
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
“你醒了!”黎子书惊喜地抹了一把脸,“你没死!太好了!我就知道祸害遗千年!”
“……冷。”苍墨呢喃道。
“冷?我给你暖暖!”
黎子书想都没想,把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脱掉(反正也烂得差不多了),用自己的身体紧紧贴住苍墨。虽然他自己也很冷,但他希望能把自己仅剩的一点热量传过去。
就像当初苍墨用狮子毛给他取暖一样。
“黎子书……”
“在呢在呢。”
“那个骨头巨人……”苍墨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真的很丑。”
“……都什么时候了还挑剔审美!”黎子书破涕为笑,把头埋在苍墨的颈窝里,“下次……下次我给你刻个高达,带翅膀的那种,行了吧?”
“……好。”
苍墨闭上了眼睛,呼吸虽然微弱,但平稳了一些。
黎子书抱着他,听着地下河潺潺的流水声,看着头顶那些像星星一样的水母。
他们还活着。
这就够了。
“等着吧,西极联邦的破铜烂铁们。”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狠。
“等我们爬出去……老子要把你们全部拆了,做成马桶刷子!”
在这地底深处,两颗年轻的心脏紧紧贴在一起,跳动着同样不屈的节奏。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暗河深处,一点幽幽的绿光,正悄然亮起。
那是被冲刷下来的、一粒属于南黎国的种子。
在绝望的灰烬与黑暗中,它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