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壳子”,他的职业病瞬间犯了。
“要!当然要!”
他挣扎着坐起来,走到那堆如同小山般的虾壳前。
这青黑色的甲壳上还残留着海兽的余威,敲起来“当当”作响,比铁木还要硬上几分,而且……很轻。
“这可是天然的复合装甲材料啊!”黎子书摸着虾壳,眼神里满是贪婪,“而且耐腐蚀,防水,绝缘。这要是贴在船底,咱们这艘破船立马就能升级成装甲战舰!”
“还有这个!”
他指着那堆还在蠕动的虾须。
“这是极好的感应材料,可以做成雷达天线!”
于是,原本的庆功宴(吃龙虾),变成了名为“废物利用”的大型手工现场。
黎子书指挥着幻(现在是这艘船的主控系统),操控着那些银色的藤蔓,将虾壳一块块切割、打磨,然后像贴瓷砖一样,严丝合缝地覆盖在船体表面。
而那把“斩舰刀”,完成使命后并没有消失,而是缩回了桅杆里,变成了一根银色的撞角,狰狞地指向前方。
两个小时后。
这艘原本平平无奇的商船,彻底变样了。
它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甲壳,闪烁着金属的光泽。桅杆上缠绕着银色的藤蔓,像是有生命的血管在搏动。船头是一根银色的尖刺,船尾则是用虾尾改造的推进器。
它看起来不再是一艘船,而是一只趴在海面上的、半生物半机械的钢铁巨兽。
“啧。”苍墨看着这艘画风突变的船,咬了一口虾肉,“丑是丑了点,但确实结实多了。”
“这叫暴力美学懂不懂!”黎子书手里拿着一只烤得喷香的龙虾腿,吃得满嘴流油(晕船?有龙虾吃谁还晕船啊),“我给它起个名字……就叫‘霸王号’怎么样?虽然它既不黑也不是珍珠。”
“叫‘皮皮虾号’吧。”苍墨淡定地补刀,“我看它长得挺像。”
“……”黎子书噎了一下,“大毛,你变了。你以前是个高冷的皇子,现在怎么变成吐槽役了?”
“近墨者黑。”
就在两人斗嘴的时候,一直充当雷达的幻,突然发出了警报。
“前方……高能反应。”
“迷雾……接近。”
黎子书和苍墨同时放下手里的食物,看向前方。
原本晴朗的海面,不知何时起了一层淡淡的白雾。
这雾气来得极其诡异,不是从天上飘下来的,而是从海面上……长出来的。就像是白色的霉菌,迅速蔓延,吞噬了阳光和蓝天。
周围的温度骤降。
刚才还喧闹的海鸟声消失了。世界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是‘幻海迷雾’。”苍墨站起身,神色凝重,“我们进入南幻海国的国境线了。”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进去就出不来的迷魂阵?”黎子书擦了擦嘴,站到了苍墨身边,“听说这雾里全是致幻剂?”
“不仅仅是致幻。”苍墨的手按在了刀柄上(那把银色斩舰刀又出现在他手里),“这雾里,有东西。”
“歌声……”
幻的机械耳转动了几下,“检测到……次声波……歌声。”
“歌声?”黎子书竖起耳朵。
果然。
在呼啸的风声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极其缥缈、空灵的歌声。
那歌声没有歌词,只有单纯的吟唱。那旋律优美得让人心碎,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它像是母亲的摇篮曲,又像是情人的低语,让人忍不住想要……
跳下去。
跳进那温暖的、深邃的大海里,永远沉睡。
黎子书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涣散。他的脚不受控制地向船舷边挪动。
“好听……真好听……”
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一个痴迷的笑容。
“去海里……海里有红烧肉……有空调……有WIFI……”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黎子书感觉脸颊火辣辣地疼,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哎哟!谁打我?!”
他捂着脸,看到苍墨正收回手,一脸阴沉地看着他。
“醒了?”苍墨冷冷地说,“再不醒就把你扔下去喂鱼。”
“我……”黎子书后怕地退了两步,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看到了前世的家,看到了那张柔软的大床。
“这是海妖的歌声。”苍墨捂住自己的耳朵(虽然好像没什么用,他是靠意志力硬抗),“专门针对精神力弱的生物。幻,开启声波屏蔽!”
“屏蔽……失效。”幻的声音也开始出现卡顿,“声波……直接作用于……灵魂。”
就在这时,迷雾中,亮起了无数盏幽蓝色的灯笼。
不,那不是灯笼。
那是眼睛。
随着歌声越来越急促,那些“灯笼”开始靠近。
水面破开。
一个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的生物,从雾气中浮现出来。
她们(大部分是女性)有着海藻般的长发,皮肤苍白得像瓷器,五官美艳得惊心动魄。她们手里拿着骨制的竖琴和长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艘闯入者。
南幻海国的边境守卫——鲛人族(Siren)。
“入侵者。”
为首的一个鲛人停止了歌唱。她有着一头深蓝色的长发,头上戴着珊瑚王冠,手里的长矛指着苍墨。
“这里是幻海禁地。退后,或者……死。”
她的声音虽然好听,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周围的海水随着她的声音开始旋转,形成了无数个小漩涡。
“别误会!我们是良民!大大滴良民!”
黎子书从苍墨身后探出头,举起双手(手里还抓着个龙虾腿),试图用外交手段解决问题。
“我们是南黎国的使团!我是南黎王子黎子书!我们是来……那个,走亲戚的!对,走亲戚!”
“南黎?”鲛人首领皱了皱眉,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厌恶,“那个陆地上的软弱国家?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来做生意啊!”黎子书赶紧掏出那个“精神抚慰图腾”的样品(也就是那个木雕狮子),“听说贵国最近海兽暴动频繁?一定是精神压力大导致的吧?我有药!专治各种狂躁、抑郁、更年期综合征!”
“住口!”鲛人首领显然没听懂他在胡扯什么,但她听懂了那种推销员特有的油滑语气,“陆地人,满嘴谎言。”
“拿下。”
她一挥手。
“嗖嗖嗖——”
十几根骨矛带着破空声射了过来。
“我去!这一章怎么全是打架啊!”黎子书抱头鼠窜。
“破晓——防御模式!”
苍墨再次开启机甲,手中的银刀挥舞成一道光幕,将那些骨矛全部磕飞。
“黎子书!快想办法!这里是她们的主场!在水里我打不过她们!”
苍墨虽然强,但他是个旱鸭子(或者说陆地生物)。一旦掉进水里,哪怕有机甲,战斗力也会打对折。而这些鲛人,在水里的速度快得像鬼魅。
“想办法……想办法……”
黎子书的大脑飞速运转。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这数量太多了,而且迷雾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
逃?往哪逃?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装着“银髓”的桅杆上。
既然这玩意儿能吸收精神力,能传导能量,那能不能……
“有了!”
黎子书眼睛一亮。
“苍墨!掩护我!给我争取三十秒!”
“好!”苍墨没有废话,直接跳上船头,狮子吼爆发,硬生生震退了第一波扑上来的鲛人。
黎子书冲到桅杆前,双手按在那银色的藤蔓上。
“幻!把所有的能源都切过来!我们要开演唱会了!”
“指令……确认。”
黎子书闭上眼。
“灵魂雕刻——共振音箱!”
他没有试图去对抗海妖的歌声。
他要做的是……加入她们!
他利用“银髓”那种极高的震动频率,将整艘船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共鸣腔体。
然后,他调动自己脑海里那首……苍墨哼过的、跑调的《安魂曲》。
“嗡——————————”
一股极其低沉、极其悲凉、甚至带着点破音的诡异旋律,通过船身的震动,被放大了无数倍,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声音并不好听。
甚至可以说是噪音。
但它有一个特点——它的频率,和海妖的歌声,是完全相反的!
声波干涉!
就像是两股反向的海浪撞在一起,互相抵消。
原本那缥缈空灵、让人想自杀的歌声,在这股“魔音贯耳”的冲击下,瞬间变得支离破碎,像是卡带的磁带。
“啊——!”
那些鲛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她们的听觉极其敏锐,这种噪音对她们来说简直就是声波武器。
“这是什么鬼声音?!”鲛人首领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震荡,“好难听!难听得想吐!”
“这叫……重金属摇滚懂不懂!”黎子书大喊(虽然他也觉得自己快被这声音震聋了),“专门治你们这种靡靡之音!”
趁着鲛人阵型大乱。
“幻!最大马力!冲过去!”
“冲啊——!”
皮皮虾号(啊不,霸王号)尾部的螺旋桨卷起滔天巨浪,像是一头发疯的公牛,硬生生撞开了鲛人的包围圈,一头扎进了迷雾深处。
“追!别让他们跑了!”
鲛人首领气急败坏地喊道,但刚想追,又是一阵“嗡嗡嗡”的破音传来,震得她尾巴都软了。
“该死的陆地人……我要把你们做成鱼食!”
……
不知跑了多久。
身后的歌声和叫骂声终于消失了。
黎子书瘫在甲板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耳鸣。
“我不行了……我要聋了……”
苍墨也脸色难看地解除了机甲,揉着太阳穴:“黎子书……下次能不能换首歌?哪怕是《小兔子乖乖》也比这个强。”
“管用就行呗。”黎子书虚弱地比了个耶。
就在这时,迷雾渐渐散去。
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岛屿。
那岛屿不是岩石组成的,而是由无数巨大的、彩色的珊瑚堆砌而成。在岛屿的顶端,矗立着一座水晶般的宫殿,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
南幻海国的主岛——琉璃岛。
“到了。”
苍墨看着那座岛屿,眼神复杂。
“这里……就是我们要找药的地方。”
“终于……”黎子书看着那个像棒棒糖一样色彩斑斓的岛,眼泪都要下来了,“终于不用在海上漂了……”
“不过……”
苍墨指了指港口。
只见那里停满了巨大的战舰,而且看旗帜……并不只有南幻海国的。
还有那个熟悉的、让人牙痒痒的……齿轮与真理之眼。
西极联邦的旗帜。
“不带这样的吧……”
黎子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莫泽那个变态……难道比我们还先到?”
“看来,这海鲜大餐,不好吃啊。”
苍墨握紧了手中的刀。
少年和狮子对视一眼。
“怕吗?”
“怕个屁。”黎子书咬了一口剩下的半个龙虾钳,“来都来了。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把那‘灵髓’给抠出来。”
“走!登陆!”
“让这群海鲜看看,什么叫……废土拾荒者的逆袭!”
皮皮虾号带着满身的伤痕和荣耀,缓缓驶向了那个充满了未知与危机的新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