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岳路津判断,见汤柏看他,微微一笑,“我是医生,你是病人。好啦,吃药吧。”
床头柜上放着三颗胶囊和一杯棕色的冲剂。冲剂还冒着热气。岳路津拿走毛巾,去浴室洗干净。
汤柏没有赶他走。岳路津那么高大,他赶不动,还有,疾病让他心软和孤单。父母都在好远的家乡,即使没有出轨,秦尹也并不会关怀他。
征得汤柏的同意,失业的岳路津拿书桌上一本讲职业建议的书来看,学习医院那些体贴的护士,他将水银温度计递给汤柏:“找工作的话,你觉得我去做房地产经理怎么样?”
汤柏温度计夹在腋下:“现在房产市场不景气啊。”
岳路津放下书:“那你对我有什么建议?”
汤柏上下打量他,为了忍住笑,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陪酒销售怎么样?客人不买酒你就摆脸色给他们看。”
“我哪有。”岳路津喊冤枉,又提醒汤柏,“夹紧一点,不然不准。”
汤柏收紧臂膀,调整温度计的位置。头脑昏昏沉沉的,但动作时不再出汗。
手机响一声,岳路津掏出来看,打了几行字,他叹口气站起来:“好了,我要走啦。”
汤柏问他:“男朋友啊?”
岳路津想了一阵:“不算,他请客,我陪他而已。”
“原来你真的陪酒销售啊。”
岳路津把书放回书桌:“你心里到底怎么想我的?”
汤柏问:“不然你喜欢他吗?”
岳路津匪夷所思:“有什么好喜欢的。”
“看吧。”
“他自己愿意的。再说有人送你东西、请你吃饭,聊胜于无嘛。”岳路津理直气壮。
汤柏望向柜架,自言自语地:“那他很喜欢你哦。”
沉默间,汤柏歪头,岳路津也歪头。
岳路津忽然笑了,坐回床边,手肘搁在被子上,撑着下巴看他。呼出的气快贴到汤柏脸上:“你孤单吗?”
汤柏嘴硬:“哪有。”
岳路津说:“那我也陪陪你吧。”
“你走吧。”汤柏翻个身,缩进被子里。
岳路津却拍家中的狗儿似的,拍他的被子:“温度计怎么样?”
汤柏哦了一声,将它拔出来。他想自己看,但岳路津拿过去,对着灯光照,慢慢旋转温度计,直到它显示神秘的刻度:“……三十七度二。”
汤柏夺过去,寻找自己恢复健康的证据。
“对了,”岳路津说,“这个我进来时就在想是什么。”
“什么?”汤柏抬起头。
岳路津指着第四格展示柜,那儿只有一个东西。
“心脏标本,是狐狸的。”
“为什么?你的爱好啊?养生?泡酒?”
汤柏干脆地说:“不是,很小的时候它就在了。”
岳路津嗯了一声,等他继续说。可汤柏就此闭了嘴,根本没打算解释,仿佛这样再自然不过。
气氛有些僵。岳路津在等,看汤柏一直不说,只是微笑,非得逼出话不可的样子。
汤柏也不知道和岳路津较个什么劲。但他就是想较劲,好比电影院里那样,岳路津身上有那种让他不服输的力量。
“好啦。”岳路津忽然釜底抽薪,“好好休息,我再不走要迟到了。”
汤柏舒一口气,抬手赶他走:“拜拜。”
“早点好啊。”
脚步慢慢远去。房间安静下来,汤柏翻了个身,打算好好睡一觉。
他有点担心岳路津会生气。但过了一会儿,岳路津发短信给他,说那个喜欢他的人买了车厘子寄到家里,他不想吃,叫快递送过来,病人润润口。
汤柏觉得很麻烦,两小时后,快递员来了。
车厘子塞在盒子里面,拿剪刀剪开袋子,像大颗的黑珍珠。
他席地而坐,没有洗澡的力气,更不用说洗水果。
很久以前,秦尹以傲然的态度,送他一箱车厘子。他不想要,后来勉强收下来,发现是涩的。他还是吃了一半,结果闹了肚子。秦尹为此非常感动,把它当成汤柏死心塌地的证明,这段恋情就这么坚持下来。
他拧起一颗,咬住果实。
甜果儿。
枝干在他牙齿间“咔”的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