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瑶什么时候到？”她余光扫向不接话的男子。

“按脚程算，最快明日，最晚后日。”唐霜白回道。

“真的决定将寒江剑宗灭门？”她又问道。

唐霜白笑了，“现在江湖上对承影剑宗喊打喊杀，甚至就连相距甚远的河北道，这些小门小派也都赶着去看热闹，争取能落井下石、嬉笑嘲讽一番，而关于我们唐门勾结承影剑宗一事，也渐渐传开了，我这一路走来也听到不少，人嘛，总是人云亦云。”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赤练仙子轻轻转着伞柄，那些雨珠顺着伞面滑落，掉在青石地板上，溅起一片水花。

“明月姑娘，灭不灭门，我说了不算。”唐霜白喊她的名字，“此事待亦瑶决定，她说灭门，我立刻召集人手踏平寒江剑宗，但若她只想要一个人的性命……”

原来赤练仙子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她姓曲，名明月。

曲明月微微皱眉，又问了一个唐霜白不好回答的问题，她问：“八年前的事，与傅九罗有关系吗？”

唐霜白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目光直视着空无一人的长街。

“你哑巴了？还是想让我逼供？”曲明月没好气道。

唐霜白哭笑不得：“若有关系，你当如何？”

“杀。”曲明月言简意赅。

“若没关系呢？”

“也杀。”

唐霜白被噎住，既然都要杀，那你问什么问？

曲明月好似知道他心中所想，一根不过寸许长的青翠竹管便凌空飞来，“给亦瑶。”

唐霜白接过，问道：“你不等她？”

“等不了了，现在大靖江湖的天已经变了，我收到消息，周运良被抬进承影剑宗医治的第二天，就不治身亡，死得相当干脆利落，而那柄被万书怀拿走的暮雨剑，也莫名出现在承影剑宗弟子的手中。”曲明月停下脚步，微微仰头望着那连绵雨丝，一声轻叹逸出唇边，不知是为这骤变的时局，还是为那些陨落的天骄：“五大剑宗这一代寄予厚望的首席弟子，除李月三外，竟全部折戟，令人唏嘘啊。”

唐霜白敏锐地抓住了她话中那丝几不可察的弦外之音，问道：“你知道东方羡在哪？”

世人都说他们唐门的罗网是在江湖上可排前三的情报组织，可唐霜白知道，三生盟的情报网要胜于他们，一个百年来江湖上最让人畏惧的杀手组织，若无一张足以洞悉明暗、料敌先机的巨网支撑，早已暴露在日光之下，尸骨无存了。

曲明月点头，“东方既白去晚一步，已经是个死人了。”

唐霜白叹了口气。

“所以，你们要灭门就快些。”曲明月忽然笑道：“到时候承影剑宗和唐门一起被钉上耻辱柱，一同面对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滔天怒火与围剿，举两派之力，共同掀起一场血雨腥风，抵抗整个江湖的压力，想想就很精彩。”

唐霜白嘴角轻抽，“倒也不必如此幸灾乐祸。”

“我要快些回去。”曲明月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她沉声道：“关于黄泉冠和近日我查到的一些事都在竹管中了，你见到亦瑶提醒她，让她勿要因小失大，我有预感，在这场风云变幻中，那个执棋人要沉不住气了。”

唐霜白神色一凛，点了点头。

曲明月转身，继续往城门口走去。

唐霜白站在原地，望着那抹红色渐行渐远，只觉雨仿佛瞬间下大了，他闭上眼睛，就听见哗啦啦倾盆大雨的声音，他喃喃道：“八年前的那个雨夜，是不是就是这么大的雨？”

一颗玉京城里最耀眼的明珠，跌落尘埃，被人碾碎成泥。

他睁开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紧。

八年前他们被人挡了回来，而如今，应是没人再敢阻他们。

山雨已来。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