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昀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让苏晚心里那场汹涌的情绪找到了出口。
她靠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所有的恐惧、无助、悲伤,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外婆......外婆在ICU......”她断断续续的说,“医生说......很危险......要我签病危通知书......傅承昀......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她语无伦次。
傅承昀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他能感觉到她在颤抖,感觉到她的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
“别怕。”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外婆会没事的。”
这话说的毫无根据,却是苏晚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真的吗?”
傅承昀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心里一揪。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有些笨拙,却很温柔。
“真的。”他说,“我已经联系了国内最好的心内科专家,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另外,我也让周谨去联系德国和美国那边的权威机构,看看有没有更先进的治疗方案。”
苏晚愣住了。她没想到,在她关掉手机、独自崩溃的这半个小时里,他已经做了这么多。
“你......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哽咽。
“王姨给我打了电话。”傅承昀简单解释,“她说你一个人在医院,状态很不好。”
原来是这样。
苏晚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一次,是因为感动。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他来了。
“谢谢......”她小声说。
傅承昀没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她身上。风衣还带着他的体温,驱散了她身上的一些寒意。
“先去换身衣服。”他说,“你这样会感冒。”
“我不走。”苏晚摇头,抓住他的衣袖,“我要在这里等外婆出来。”
傅承昀看着她固执的眼神,最终妥协了:“那至少把湿衣服换下来。我让周谨送了干净的衣服过来,在车里。”
他陪她去停车场,在车里换了干衣服。是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和灰色长裤,还有一件厚外套。尺寸刚好,款式也是她常穿的。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换好衣服回到ICU门口,专家团队已经到了。几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围着李医生,正在讨论病情。看到傅承昀,其中一位走了过来。
“傅总。”老教授和他握手,“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苏老夫人年纪大,基础病多,这次确实很凶险。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陈教授,您直说。”傅承昀说。
“我们会组织全院会诊,制定最稳妥的治疗方案。”陈教授顿了顿,“不过......有一个人,如果能请到他,苏老夫人的希望会大很多。”
“谁?”
“林青山教授。”陈教授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敬意,“国内心外科的泰斗,十年前就退休了,现在深居简出,基本不出山。但他手里有一些独创的治疗方法,对苏老夫人这种情况特别有效。”
傅承昀点点头:“麻烦您把林教授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给我。”
陈教授有些惊讶:“傅总,林教授脾气很怪,一般人请不动......”
“我知道。”傅承昀打断他,“我会想办法。”
送走专家团队,傅承昀回到长椅边。苏晚正眼巴巴的看着他。
“怎么样?”她急切的问。
“专家们会全力救治。”傅承昀在她身边坐下,“另外,我还需要联系一个人。”
“谁?”
“林青山教授。”傅承昀说,“一位退休的老专家,据说有独门秘方。”
苏晚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这种级别的专家......很难请吧?”
“再难也要请。”傅承"昀看着她,“外婆对你很重要,对吗?”
苏晚用力点头。
“那就值得。”傅承昀说,语气平静,却很有力量。
那一刻,苏晚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外婆曾对她说,要找一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就是这样,当暴雨来临时,他会站在你身边。
傅承昀,就是那个人。
***
深夜,ICU外的走廊寂静无声。
苏晚靠在傅承昀肩上,已经哭累了,睡着了。她的眉头依然蹙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呼吸渐渐平稳。
傅承昀保持着姿势没动,任由她靠着。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周谨发来的消息:
【傅总,林青山教授的资料查到了。他退休后住在西山疗养院,确实深居简出。不过......他儿子去年投资失败,欠了一大笔债。这也许是个突破口。】
傅承昀回复:【联系他儿子,条件任他开。明天一早,我要见到林教授本人。】
发送出去后,他收起手机,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苏晚。
灯光下,她的睡颜很安静,却也脆弱得让人心疼。睫毛又长又密,鼻尖还红着,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他想起她刚才崩溃大哭的样子,想起她抓着他衣袖说“我害怕”时的颤抖,想起她强装镇定签病危通知书时的苍白。
这个总是小心翼翼的女孩,在至亲病危时,终于露出了她脆弱的一面。
而这份脆弱,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他面前。
傅承昀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一种强烈的,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但手指在离她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最终,他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在这个冰冷的医院走廊里,两颗心却前所未有的靠近了。傅承昀抱着苏晚,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第一次清晰的感觉到,他想保护她。
他闭上眼睛,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也许,有些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只是他太过迟钝,直到风雨来临,才发现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