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根筷子牢牢抱成团。
也许是为了不让大家抱团,宫中贡女虽多,但都被打散在各个角落,不单是宋人。而在小妹的插曲两日之后,她们四人出宫了。
连声告别都没有。大家匆匆成了一船人,短暂同行了一路,又匆匆分离。
冬去春至,凛冽寒气消融殆尽。
宫人们的厚外套换成单薄夹衣。花房当值的一律身着浅碧布衫,腰悬‘花牌’以区分各自所属的管事。
日子过得很单纯,到了时辰就熄灯安歇,白天上班,成日围着花草打转,比在天波府还简单。
有时排风送花到内鼓楼。
那是宋宫——不,该称汉宫的至高处。站在这可以俯瞰半座汴梁。能望见坊间屋舍棋盘密布,行人车马往来如梭,熙熙攘攘,生生不息。还有曾经的天波府被一堵墙分隔成前后两座宅子,不知分发给朝中哪两位新贵居住。
河阳桃李,春风开遍。
原来不管国君姓他名谁,老百姓都照常过日子。
抬完花,交了事毕牌,排风便回到专供花房宫人休憩的住处睡觉。反正也没什么可做的,宫里连个正经妃子都没有。皇后一人单独居在一座静湖的湖心洲上。据说,只有昭武帝一人可以抵达那个地方。
这对帝后奇奇怪怪。
排风听着同屋女侍唠闲磕,闭眼、翻身朝里。
——晚上吃的不多,这会有点饿了。
排风借着夜色在御花园行走。
花房有个叫沙兰的辽国贡女,脾气很坏,仗着自己生得高大,又是萧女主远方族亲,平日就爱恃强凌弱,实在讨嫌!她看管的地界正是御湖旁那十几株安息石榴。
这会是四月底,暖风熏人。
有几株向阳的石榴树已经授粉闭花事尽,枝桠间坠着几颗娇怯的淡粉小果。月色下透着惹人怜爱的涩意。
排风一斜嘴角。
她身形轻捷,在树干一点,便无声地掠上去。挑了颗泛红的果子摘下,指腹将那薄嫩的果皮一分。
还真熟了!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早熟的石榴被我吃。
浅黄的榴衣裹着排排细密的粉红晶籽,莹润得像攒了一捧水玉。排风欣赏完,又是一碾,这次不妨殷红汁水溅出,腕间濡开一片浅粉。
排风忙伸舌去够舌尖扫过处留下点点湿润,本就饱满的桃红唇瓣在甜汁浸润下愈发湿漉漉的秾艳。
她吃石榴不吐籽,嚼嚼,一伸脖,咽下。吃完便把石榴皮往御湖一丢,毁尸灭迹。
月色从树荫那头渡来。湖中粼粼、将清辉折了满苑。排风又摘下一颗,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鸟啼。
循声望去,只见盛满了月亮碎片的湖光另一岸。
一派苍劲的青竹丛里立着一道颀长身影。
太远了,看不清眉目。
只依稀一袭长发垂顺身后。穿着淡青色、快要于翠竹相融为一体的碧衣。也许布料里还织入了少许月光?不然为什么与湖水波光隐隐相和,有种让人莫名一懵的出尘感。
排风盘腿坐在石榴树间。看一只玉白的雀鸟拖着长长尾羽从天那边飞来,稳稳落在那人伸出的单臂之上。
这角度看不清他在做什么。雀鸟扑扇着翅,直刮得他发丝往后翻去。雀鸟仰脖清啼,鸣叫直冲霄汉,划破满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