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风常做一个重复的梦。

有时，她就是梦的主体。

有时，她又漂浮游离在整个世界之外，像个看戏的局外人。

那是一片无垠的荒草，被浓稠的密雾掩盖。她在迷雾里独自往前跑着，奔向一个未知。

跑啊跑，跑啊跑。

风捎来了雾汽的潮湿，还有丝丝凉意。可她一点不觉得冷，只循着那个隐约的可能往前狂奔。

直来到雾气的某一段。

她警醒的停下脚步。

浓稠的深雾里似有一人临风而立。漫天星屑被月亮撞碎，又眷恋的降于他脚边。那人像感应到她的到来，转身，回眸。

“你终于来了。”

……谁？

排风狐疑的往后望去，和自己说话？她张嘴欲言，却像被浆封住喉，根本没有音节发出，像鱼缸锦鲤吐了个泡泡。

‘你是谁？在等我吗。’她比着口型，努力走近他。

蜃气却越加翻涌。

像纱堆起舞，缠在他的眉目，看不清楚。

‘回答我！’排风又往前几步，双手向前触碰。就在快挨到他垂落的袍袖那一瞬！他整个人涟漪碎片般泠然碎去了。

直化作漫天淡青的蝶影，光斑微耀、才至消逝。

排风仰着头。

一阵奇异的心痛漫来，好像，她失去了什么。

**

排风以倒栽葱的姿势飘在池底，好不容易给她摸到个疑似‘玉佩’的东西，正要拿起来细观。却被一双手轻轻托住两腋。

下一秒。

她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水草滑溜溜的在身边光速逃走。水波荡荡，被月色幻成道道奇异的彩色波浪线。哗——破水声！

再然后，排风呛了一口水，吞咽时不望转头。

与此同时，脑里响起了‘哔’的声音。

——挺直的鼻梁，还有抿着的唇线投入视线。他同样垂眸看向她，瑞凤型的眼中盛着水色，也盛着她湿漉漉的脸。

排风不自知的张开唇，真来了啊。

那人微微牵起嘴角。

月色将两人无限接近的影子透在池上。高大那道黑沉清晰，个矮的则淡了很多。

“我的玉，咳咳……”排风这会想起下水的缘由，一句话没完，咳嗽比‘佩’字先出口。

她这一咳就咳的有些厉害了，嗽的小脸都赤了。

不一会，后背轻覆上一片灼热。

是他的手！

落在她湿透的后心，很温柔地拍法，带着安抚的意味。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熨帖又滚烫、让人心尖一阵阵发颤。

不过，是错觉么？为什么他的手比寻常人要烫三分。

排风咳嗽渐止，目光撞进他垂落的眼睫里，月下显得更幽深。

几乎是同时，他的手不着痕迹收走。“你放心，玉佩没有丢，在这里。”他托起她的左手，掌心正握着那块玉。

排风这下眉开眼笑了，也没顾上刚才那一霎的异样。“真没丢，这块玉跟着我也算是命运多舛了，老是被丢，好彩每次都能找到。”

“别担心，不会真的丢，你的东西都不会丢。”他嘴唇轻抿。她的每句话，都在他那里找到回落，永不落空。

排风没深想他这句的含义，只当在慰藉自己。“是啊，次次丢，次次都能找回来，而且每次……”你都在我身边。

后面这句排风滞住了，没说出口。夜风阵阵来袭，她穿着湿衣，按说会冷，可是他身上的温度又刚好把寒冷抵消了。

等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