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猛地睁开。

胸膛起伏。

排风一擦脑门的汗。

原来是做梦？

刚才梦里那老头。她想起来了，他叫卢善衡，是她的灭门仇人。少奶奶给她做过搜魂大法，她记得他模样。几年前，他曾出借急着回府的宗宝少爷一匹宝马。故此，跟天波府攀上关系，还参加过宗宝少爷的第一场婚礼。

她在宗宝少爷与少奶奶真正成亲那日决意离府去杀他。

一路追踪到郊外。

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太阳穴突突的跳，脑仁像被一层水雾包裹，想不出。排风揉着额角站起，脚下轻轻滞住了，踢到一团柔软。

是刚才身上滑下来的。

一件男用披风？

很宽大。

谁给她盖的？脑中忽地闪过那张略显疲倦的脸。排风暗喊了声糟，赶忙检/视自己，还好，到处都整整齐齐的。

“……”

这人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还挺君子的。

走出空无一人的御书房，外头天已经亮了。十来名内侍眼观鼻鼻观心立在廊下。林漪看她出来，微微一笑。“穆宫人一夜好睡。”

排风没想到门口是这阵仗。“林总管不要误会，排风只是不小心睡着了。”

说来也怪，她向来戒心重，很少在外人前睡着。殿中燃的香定有凝神静气作用！所以她才中招。不然以这警觉性，战场上有九条命都不够死。

林漪嘴角噙着笑意，表情不变。“穆宫人不必向我解释这些，是陛下上朝前吩咐，不要吵醒你。”

没事和别人说这么暧昧的话干什么！排风皮笑肉不笑说场面话。“多谢陛下体恤。若是林总管无事，排风先行告退了。”

“穆宫人留步。”林漪唤住她，望了眼院中日晷，光影已至辰时。“梳洗过便留在这伺候吧，陛下不久要散朝了。”

“……”

“这个表情，难道是不愿？”林漪又是一笑。“你一夜未出御书房，回去必定引起轩然大波。难道穆宫人不知这一夜代表了什么？”

排风忍下冲口而出的‘又什么都没发生’。

因为解不解释在她，信不信在旁人。她能管的只有自己，别人心思她管不了。

会走到这个地步，在座的每位都要负责任。余光是书房内书案微乱的一角，出发前少奶奶的话还在耳旁。她垂眸敛睫，逐渐从容。“排风没有不愿，只是些份内之事罢了。”

这可是你要我留下的。

林漪眼中笑意更盛，仿佛对她的回答早有预料。“我一早看出穆宫人是聪明人。”他侧身让开条道。“李仁，带穆宫人去净室洗漱。穆宫人，请吧。”

**

辰时三刻。

一阵清脆的击掌声自殿外传来。这是宫人间的默契，表示陛下御驾已至，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林漪闻声迎至殿外。片刻后，御书房的珠帘被撩开，一道淡黄色身影在林漪的伴随下入内。

是刘皓南。

他刚散朝，还穿着朝服。墨发束于冠中，玉簪横陈，两条璎珞自冠下垂落，行动间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威仪天成。

刘皓南一进门，目光便精准落在一侧的排风身上。

她没走。

换了身衣裳。

水红色的纱衫，齐胸束起的月白罗裙，袖口、裙裾点缀着细细的叶型飞薄银片贴花，耳旁挽双垂髻，饰着对月牙型的流苏掩鬓。

秀美的像冰镇在白玉盅里的一泓莲子汤。

记忆里她很少做这样姑娘家的装扮，看起来更显小了，也更美了，只是这层美透着几分稚气未脱。

旁边的林漪窥见这一幕嘴角跟着弯了。

刘皓南收回目光。“你如今越发会当差了。”

林漪意会到这句是和他说的，忙躬身称不敢。替陛下分忧解难是他份内事，既然主子不好意思留她，那由他来代劳未尝不可？

说起来，穆排风这身装束是御前行走的宫女夏装，只是昭武帝不喜女色，是以这套衣服自打绣房做出，还未有一人上身过。

刘皓南径自走回御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