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这两日为了郑州暴雨之事吵来吵去没个结果,还有室韦发生小型叛乱,他命了萧元启去平定,这会对方的奏疏已在案上摆着。皓南一凝神,此刻的他消除了昨日的疲倦病态,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专注。
殿内沉香袅袅。
排风立在书案下充廊柱。
林漪早已默默退出。他没交代她具体要做的事,昭武帝也没吩咐。索性站那盯着脚下的地砖,研究自己影子。
——好闲。
院中日晷光刻慢慢偏移。
刘皓南批改未停,只是视线偶然瞥向那道浅粉,停顿、离开。
排风站那一心一意装廊柱,反正以前在杨府也常装。直到殿门被轻轻叩响,她下意识往书案瞥去,对方依旧埋首。
排风反应过来,这是她的活。
上前开启一条门缝,外头是名朱衣内侍,他低着头,小声道。“陛下的早膳送来了,现在可要摆?”
排风不知道这是不是宫中惯例,正回头看向刘皓南。对方恰好阖上一本奏疏,冲她微微点头。
“……”什么啊?搞得好像很默契。
于是开启门扉,几名小内侍鱼贯而入。他们训练有素的在案边站一排,低着头,将托盘举至头顶。一连串动作的发生都很安静,规矩很重的样子。
正所谓在其位,谋其事。
排风上前帮着把那几碟吃食一一取出,在刘皓南案前摆好。菜色跟昨天她看见那几道差不多,都很朴素。炒菠菜、麦饼之流。
送完早膳,小内侍们悄然退去。排风以为刘皓南还要再等一会,结果对方端起一枚麦饼,朝她递了来。
让她试毒?
但情况和她猜的不同,在她迟疑接过后,他自己取过一枚,用起来。吃相不慢,但很雅致。可以这么说,看他做什么都有一种美的感受。
……美什么美!
这是杀/人/魔好吧!等排风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俏脸冷冷地黑了。一口一口咬饼子泄愤,腮帮鼓得活像花栗鼠。
正在干噎,一杯飘菊花瓣的素盏递到眼前。
“慢点吃,这里还有很多。”刘皓南开口。他望着她突然圆睁的上挑杏眼,活像只炸毛小猫,不由弯了唇。在他眼里,她做什么都很可爱。吃饭可爱、发怒可爱、吃惊可爱,无一处、不值得被爱。
她不接,他就维持那个动作,很耐心的看着她。
好吧!
麦饼都接了,还怕什么菊花茶吗?她一鼓作气拿过茶盏,不忘作揖。“多谢陛下!”
“你知道我名讳是什么吗。”
排风几乎以为自己耳背了,这什么怪问题。“回陛下,您的名讳天下无人不晓。”
对方眸光暗了暗。仿佛……有些失望?
排风疑惑地。
他却已垂眸,重新拿起奏折看起来。排风撇撇嘴退到一旁。
接下来的一整天里,刘皓南依旧没有吩咐她做事。只是午膳晚膳时,会要她一同进食,还会倾身替她布菜倒茶。
排风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这是个很难琢磨的杀/人/魔。
有时她觉得他好像很柔和,有时又很冷血。
传唤大臣入内议事时,他的训话很刻薄,字字戳人肺管子。把几个大臣说的老泪纵横,一转眼又能换了幅表情,春风化雨般的抚慰几句,让人死心塌地为他效命。
时而亲切,时而冷酷。
有时那双瑞凤型的眸子会森寒无比。有时嘴角依旧上扬,眼底却冰冷一片,笑容很假。
这是个掌管天下人生杀大权的雄主。
他做这些事时,并没有刻意回避她。傍晚后,排风托着几盏空盘出来,迎面而至的林漪明显愣住了。“这些膳食,陛下全用了?”
“用了。”排风点头。姑且算全用了,虽然有一半入了她肚子。
林漪沉默了一会,意味深长看向她。“看来穆宫人确实于社稷有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