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宠是摆在台面上的。
一时间,巴结排风的人多了很多。
她态度如常,戒骄戒躁,只做自己的份内事。这段时间也天气反复,阴雨不绝,快有大半月不见太阳,换洗衣物都晾不干。
这日,刘皓南上朝去了。
排风独自在御书房席地而坐,捧着他的一张手稿细细钻研。少奶奶说过,能尽几分力便尽几分,不必勉强自己。
旁的,是暂时寻不到机会。
可临摹刘皓南的布防图手稿,再设法传回大宋,不是做不到。
看到精妙之处,排风下意识轻啃食指。这人浑身上下是长了一百个心眼子吗?这么刁钻的布防法子也能被想出来。凝神记下走势。排风每日只记一丁点,确保准确无误。正记到关键,忽然,耳朵动了一下。
隐隐的有拍手声。
她从容起身,将纸稿原样放回书柜,还用手平了平上面的褶皱,小心不留下痕迹。确定和先前一样,才从角落闪了出去。
——托能自由进御书房的福,排风在书上发现一条连接宫廷内部的小道。从小道绕回住所,再从住所大大方方折回御书房门前。
恰逢刘皓南在一群内侍簇拥下归来。他神色严峻,旁人大气不敢出的。下一刻,他在人群里看见她,唇角轻轻一牵。
满身冷厉刹那消融殆尽,宛若春风徐来。
排风微微一怔,低下头去。
散朝后,刘皓南没让她入内伺候。随行的数位大臣一同进了书房。朱门紧闭,不知道商讨什么,只断断续续有臣子声音飘出。
第二日,排风还是没机会进书房。
一拨一拨的朝臣相继来见,御书房通宵达旦。排风怕这事对宋国不利,耐着性子旁敲侧击的,终于在个内侍嘴里套到半句。
原来连日阴雨导致郑州境内黄河决堤。
中原之地,都城众多,淹了郊外田地就算了,偏偏是倒灌进郑州城。先前刘皓南派去的治水大臣被洪水卷走,还不算完。他又继用民间能人,再抽调朝中官员协同,谁曾想这人上任不足七日,又被洪水卷跑了!
刘皓南在朝上得到噩耗时,没发火,只冷冷嗤笑一声。
吓得朝臣们跪了一地,直喊惶恐。
排风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场景。
可想到黄河接连吞没两条人命……官员尚且如此,更何况民/众?
她以前也问过寇相:既然郑州地势平坦,容易被黄河肘击,为什么不干脆迁城算了?还要在汛期时担心受怕?连累她险些做了河伯新娘。
寇相没笑她一个小丫鬟问题幼稚,答道:郑州自古便是水陆要塞,人口稠密,商贾云集,迁徙一事谈何容易?且人心自有一杆秤,弊大于利时,当然不会有人冒险。可,如果利大于弊呢?
排风看过郑州地图,城池与黄河交错纵横,兴亡皆系于水利。先前寇相治水,主要措施便是筑堤,堵口,引河,减河,同时并重提/防/guan/理。刘皓南沿用了寇相的河堤使zhi/度,却落得连丧两命的结果。
排风猜不透刘皓南下一步要怎么做。下午的时候,他不再接见朝臣。她进书房帮忙打理,边做事边余光悄悄打量。
不多时,林漪自殿外进来,躬身禀道:“陛下,行装已打点完毕。”
排风研墨速度一慢,见刘皓南搁下了朱笔。林漪上前为他整理衣冠,一切就绪,刘皓南迈离御书房。
他这是……打算不理政了?
排风仍维持研墨的姿势,却见刘皓南步伐一定,回头,朝她视来。“排风。”
骤然被点名,排风立刻抬眸。
刘皓南目光沉沉,语气平定温和的:“跟不跟我去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