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外,一名兵丁盛了粥,准备给排风送进去。他记得方才她只喝了一碗。
“宫人再进……”兵丁维持着掀帘的动作。
只见昏暗的小棚里,束着高马尾的少女歪在案边。她单手托颌,闭着眼,长睫浓密小扇子般停顿。青丝沿纤细手肘披垂,呼吸轻细,眉眼间一派疏朗,少年气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兵丁愕在那。
想起这三天两夜她都没合眼过。
久久,才放轻手脚,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高效小睡了两个时辰,排风满血复活。带着兵丁持续穿插在郑州城大街小巷,帮程朝奉打下手。能自己解决的便自己来,不能的就托人带信给程朝奉。
民众开始也不知道这率领兵丁的女孩出自谁家。后来才在旁人对话里知道一麟半爪,她竟是位宫人!
想不到官中对郑州百姓如此牵挂,还派了宫人来帮手!
郑州方言与汴梁方言略有差异。
也不知这话怎么传的。
传着传着,从宫人传成了贵人,又从贵人猛地转了个弯,传成了‘娘娘’!排风头次听到人家喊她娘娘时,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可不带那么喊的啊!
最后,在她的强烈拒绝加严辞科普之下,民众改口了。
与此同时,每日傍晚与程朝奉交换赈灾心得时,河堤上的新闻也在源源不断传来。例如伐木造器,破格提用不知名的官吏等。
这些排风都身在其中,知道的差不多。
刘皓南治水和旁人不一样。别人治,都恨不得把河道拓到最宽,这样水流才会平缓。
他却反其道而行之。
命两岸堤坝收紧,刻意缩窄河床。
这般行事自然引来民众议论。
治水她们是不懂,但城中的健康男儿被征调走了近半。没事还好,如果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些家庭往后该怎么办?
风言风语在群众里持续传播。排风每天除了赈灾,还要负责安抚民众的情绪,免得他们太慌乱。
郑州城郊一处庄子,另外住着病情更重的病患。由四五位医术精湛的大夫坐镇,其中还有擅长治疗疟疾等疫症的名医。
饶是如此,每日还是有人离世。
排风蒙着口鼻在外面看了,那些病患也不是个个药石罔效。怎么会去得这么快?
她问守庄的大夫。
对方摇头长叹。“身病好治,心病难医。移到此处的,多是有传染之症的人。还没治,心先死了。”
人便是这般奇怪。
凭着一口心气,能苟延残喘很久。
可若是那口气散了……
排风也问程朝奉,怎么样才能让这些人不至于太绝望。对方也是叹息,直言难办。排风不死心,接连问了身边不少人,答案五花八门,都没多大用处。
其中有个兵丁,看排风不放弃,谏言道:“宫人从宫里出来,您见多识广都不知道,我们这些粗人更不清楚了。不若宫人去问问学识渊博的老人家?”
说到老人家。
排风想起一人来,林漪不是很有见地吗?她当即写了张小纸条,托每日往来城郊的信使带去营帐。两个时辰过去,正挨家挨户宣传病从口入,泡过洪水的食物全不能吃。非要吃也得煮沸了再吃芸芸。
说的口干舌燥。
一名信差纵马而来,‘吁’的一声停下。“宫人原在这,让小人一路好找。”
“何事?”
“有您的信。”
排风没想到林漪回信回这么快,当下接过信,拆开,铁画银钩的八个小字映在纸首——‘遇事不决,可问神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