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点一点的,几次都快一头栽在膝盖上摔下去,偏又奇迹般地稳住了。
一下。
又一下。
数次地将坠不坠。眼看快支撑不住,就要小鸡啄米之际,一双臂膀稳稳接住了她……
日头偏离照射的角度。
“大姚,现在什么时辰了。”排风揉着发涨的太阳穴开口,四下无人应声。豁然睁开眼,
只见淡薄的红光映在门帘上,勾出四四方方的轮廓。
她掀开腰上搭着的薄毯,起身走到帐外。
一轮金黄挂在瞭望塔尖梢,尽情给整个世界涂抹着独属于此刻的暖橘。
想不到一口气睡了三四个时辰!排风一摸腰间,述职书还在!向营帐边站岗的兵丁拱拱手。“林漪总管可回来了?”
“林总管正在侧营随侍陛下接见河工。”
“多谢。”
道完谢,排风快步到离得不远的侧营。门前守了七八名铁骑,个个神情肃穆,手握长枪。见她过来,目不斜视。
帐篷不厚,偶尔有河工的述职声传来。
排风敛睫听了一会。有点离谱,怎么还有种庄稼的汇报夹在河堤治理里面?没完全听懂,正思忖,那河工讲完了。
一道低沉男音随之在帐中静静响起。
可能刚睡醒的缘故吧,她的心弦莫名颤了颤……
等了一盏茶功夫,河工述职才结束。林漪拂开帘帐,四五名官员鱼贯而出。看到她站在那,不由冲她笑了。
排风迎以一笑,眉眼灿灿,梨涡旋旋。“给林总管请安!”情绪的改变透着几分亲昵。
林漪神情微愕,点点头,又笑。“怎地是宫人你在此,程昱程大人呢?”
“程朝奉留在城中做事。”说着,她便把程昱连续劳累半个多月,身体劳损,险些跌断脖子的事简单说了。
少女声音脆爽,像含着一个小太阳。“所以劳烦总管您代排风通传一声,排风前来述职。”
林漪欣然同意,一撩拂尘进了营帐。
望着那道背影,排风轻舒了口气。这半个来月林漪一直与她书信往来,教了她不少。也不是没想过他为什么帮她,毕竟她是个宋人,帮她有什么好处?但她宁愿他是没有目的的。无缘无故把人往坏的地方想,那不成萧沙兰了?
又一会,林漪出来了。以只有她一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进去吧,陛下在等你。”
她抱拳行礼,拿着述职书进来。
一道颀长立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那人背着身子,正在仰望一张密密麻麻的河势走向图,其间每个星点都插着支小旗。
浓黑似墨的长发自然垂落至腰间,以一枚玉簪横起。
听见排风入内,他回过首来。
微白的俊容上嵌着一对清亮沉静的眼眸,此刻它们正安静落在她面上。“回来了。”
他如此说。
方才还隔着层帘帐的男声近在咫尺。
一时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情绪。她低头,双手举过头顶。“排风代程朝奉前来述职,这几封是近日的赈灾重点。”
手中一轻,述职书被他抽走了。
被翻阅的声音。
“程昱和你做得不错。这些事迹我也有听旁人提起。眼下郑州水灾,人心惶惶,流民遍地,瘟疫隐患,这么些烂摊子交到你二人手中。没有让我失望。”
他在夸赞。
排风学着程朝奉这些天和旁的官员扯皮打官腔时的口吻,低着头说:“陛下谬赞了!排风是宋人,能被陛下赏识信任,为百姓略尽一份心,已是万幸。程朝奉连日操劳,事必躬亲,才是真正的功臣。排风听命行事,就连手底下做实事的兵都是陛下给的,不敢居功。”
帐内静了静。刘皓南没接话,将述职书随手搁到案上,另起一事。“程昱这篇说到城郊安置点,那边的新排水你们是如何做的。”
郑州地势特殊,房屋与城中排水布局皆需非常考量。排风想着那日师爷给自己专门解释过挖渠原理。随即对答有据,从沟渠走向到民夫的排班表都一一说明。
他问一句,她答两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听旁人述职总觉得啰嗦,耗时间,怎么能有那么多事要和刘皓南汇报。轮到她自己,才发现恨不得把知道的问题全报上去!
排风口若悬河,表达了有十几句才想起刹车。“排风忘形了,陛下勿怪。”
她从头到尾都没抬起头,自然没看到上首那人的唇微微弯起了。
接下来排风有所收敛,述职的事毕了。“……以上便是近七日的内容,若是陛下没别的吩咐,排风便回城了。”
“去吧。”
排风行了告退礼,走出营帐。
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