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都黑了。
刚才在里面到底说了多少话?口都讲干。
林漪立在帐外,看她笑容满脸的。“宫人述职尽了,陛下可有嘉奖?”
“没有。”
不理她的瘪嘴装可怜。林漪摇摇头,失笑。“可要先用些茶饭再回郑州做事。”
“有什么选择?”
“葱油饼。”
“大善!等下我要带两张走,不对!三张好了!”在郑州这些日子有粥吃粥,没粥啃干巴巴的饼子。听到营帐的‘好伙食’眼都亮了。正讨价还价,看到旁边林漪脸色一肃。顺着他视线看去,一只大手格开帐帘。
淡青的长袍,颀长的身形。
不是刘皓南又是哪个!
排风自知失言,肃着手站到林漪身边,垂首不说话了。
深静的眸子睇来。“怎地还不去。”他开口。
排风猜到刘皓南是问自己,扬声道。“排风这就告退!”
“不是说要去拿三张葱油饼么。”
……被听见了。
帘帐叫风轻轻拂动着。
接下来的事情快到一切都在弹指间。
只听一声尖厉的哨响!似有什么冷彻入骨的东西擦过耳畔。它撕裂了空气里的温度,一路呼啸,杀机毕现!
那是一支箭!排风惊骇地忘了眨眼,她的手已经抬到半空。作为军人,格挡的本能比意识更快。
但有人比她更快!
她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那道箭已经被刘皓南单手拂到一边。斜插进泥里,尾羽还在嗡嗡发颤。
他面朝瞭望塔,浓眉微蹙。“人在塔上,抓活的!”
身前早有无数军士闻声而动。
话音未落,接二连三的冷箭破空而至。一支,两支,三支,像拖着慧尾的迅捷流星,从同一个位置飞速倾来。
排风正待动手去挡。哪知下一秒!身形一转,被一双手轻轻摁在了怀中。像一片落叶被风接住了。
她什么都看不见。
隐约天地间只剩那淡淡的药香在鼻尖萦绕。
胸口的玉佩,在不自知的发烫……
似乎才一弹指,又似乎岁岁年年。听到不远处的军士高报了一声。“禀报陛下,贼人已擒获!”
随着这句,排风身形自动解锁,是刘皓南松开对她的怀抱。他退开的很快,像刚才那个拥抱没存在过。
他转而走向瞭望塔下。
只见那刺客被长枪团团抵在当中,穿着和铁骑没两样的盔甲。脸色惨白,表情肌肉全不对劲。忽地,抽搐着,有黑血自口角滴下,头一歪,死了。
铁骑们脸色也不好看。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发生这样巨大的安保纰漏。人人惶恐,呼啦跪了一地,个个口称罪该万死。
还有当场就要自杀谢罪的。
“此事防不胜防。你们确有罪,但罪不至死。”刘皓南没顺着他们继续往下追究,嘴角忽地一斜。“他以为这样朕就无法追究了?真是天真呵。”
“陛下。”这一厢,林漪头重脚轻地走到刘皓南身边。似乎只有他注意到了,刘皓南肩上被冷箭蹭开了一道血线!
他颤抖着扶持住刘皓南,快速低语了几句什么。
尚未燃起火炬照明的帘帐前,排风同样神色晦明的站在那。
心口的悸动,像一阵阵海浪把她埋进去,又让她浮起来。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刘皓南刚才会突然将她护进怀里……她不是宋人吗?不是个普通宫女吗?身为仇敌国君的他却在做什么!难道不该让她帮他挡箭吗?
他护了她。
这件事,比刚蹭过脸的冷箭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她不明白。
也不敢明白。
刘皓南颌首应了林漪什么,林漪神情一喜,引着他往营帐走来。刘皓南回了头,光影中,那女孩一动不动,无声注视着他,一道红线自细嫩的脖间飞出。
是那枚他曾亲手挂到她脖间的玉佩。
——也是为了保护她而创造的法术。‘护心咒’,可以承受世间一切带给她的伤害,直到某一次它的强悍,超出他的总负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