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须臾功夫,营帐恢复了原先的安静,也明显更沉肃了。被林漪人后悄悄招来的御医正半跪案前给刘皓南上药。
室内一灯如豆,火光微微摇曳。
御医轻手轻脚的,将上好刀伤药粉均匀洒在被割开的,足有半寸深浅的狰狞翻卷皮肉上。药物刺激,面前男人分毫不动,如常的吩咐案下铁骑长。
不一会,铁骑长领命而去。
手底的活也做到尾声,刘皓南随之揽上衣袍合拢。
林漪始终不放心。那支拂到泥里的羽箭在第一时间回收,连着几位御医研究完,共同确定箭镞涂了毒。他脸色发青,压低音量问。“箭果真有毒?解药方子可有?陛下龙体可会受损?”
“确实有毒,且毒性强悍。但解毒方子是有的,出宫时便预着这面,药材也是一应俱全的。”御医说到这,林漪神色有所和缓,但接下来的一句让他心口又一紧。“只是那药研制时间颇久,要三五个时辰才得,只怕陛下要多受半夜苦……”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几乎快挨到地里去。按说御医随行,什么成药都要备些。但这是毒方,哪能那么巧就有。
林漪听到这眉毛又蹙上了,心焦不已。
御医弯腰再拱手。“微臣已经在加紧制了。这是可以暂缓陛下痛楚的药丸,每隔一个半时辰请可靠宫人服侍陛下服用。”
林漪也颇通医理,揭开药瓶闻了闻,没问题。
夜之无声,帐外火炬熊熊燃起。
六人为一编的小队在营内巡逻,持矛的影子来来去去。一道不太一样的纤影也身在其中,比旁人要矮半个头,高高的马尾,稍显瘦弱。
“穆宫人。”
排风听到身后脚步,回头,是林漪。她嘴一张,本来想问刘皓南现在怎么样了,还是住嘴。
“总管。”她行礼。
林漪点头还礼。“怎地还在此处?夜深恐又有雨,路滑难行。”
方才营中变故之后,在场河工官员等人一应被看管起来,等待一一例行问话。排风能好好在这,是铁卫问完话无事了。
“排风已修了书,请程大人帮盯一晚。”说着,主动把纸条递给林漪。如今正是城郊起新居的时候,只要兵丁监工,民夫按排班循环工作,她也不是一晚都少不得。
林漪本来要取火把给她照路回城,听到这轻轻颌首。“算你这孩子有心。”示意兵丁收下她的书信查验。“你打算在这帐外守夜?”
“排风听候差遣。”
“……”
没想到刘皓南受伤了。
方才林漪领她进帐,并将一瓶药一同托付给了她。
坐在距塌边不远的小凳上,捏着那瓶药。
林漪临走前郑重地交代,隔一个半时辰便让刘皓南服用一次,不可懈怠。若有异样,即刻去侧营寻他。林漪眼下分身乏术,一则需要看御医如何制药,另一则还要过问官员查验之事。
排风便提出帮忙。
扫了眼更漏,距离他离开才两盏茶功夫,不到时间。
书案上的人安静得不像是醒着。
刘皓南支着颌,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影。素衣领口严丝合缝,只在锁骨露出些许缠着的白绢。
排风看他维持那个姿势久久,想着他是不是睡着了。
起身,悄猫儿走过去。
蹲下,仰头,对上那双慢慢睁开的凤眸。一缕薄雾似的烟霞快速晕染,她吓得几欲跌倒,却被一只手轻轻扶住。
“陛陛下,累了便去塌上休息吧,不必熬了。”他的手扣在她腕上,力道不大。高烧让他掌心发烫,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灼得她说话都结巴了。
排风试着抽手。
对方没松开。
他依旧那般静静望着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她心脏像泡在滚水里,喧得快沸起来。
“陛下?”她又唤他一声,声音比方才小很多。
他的睫轻颤了颤,像被这声音从某个地方扯回来。
腕上热度消失。
是他退回安全的距离。
平复了下乱七八糟的心绪,排风起身。“陛下,总管让您多多休息。”
刘皓南闻言看了她一眼,照做了。拂开纱帘,他偎在塌边,阖眼,眉头微微蹙着,像在独自忍耐什么。
排风又看更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