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跟不会前进似的,压根不到再服药的点。刘皓南睡相极佳,不呓语,也不动弹。薄唇上裂着细小的血痕,止血药的味道混着他身上气息,一股一股往鼻尖钻。
排风盯着地板了一会。
终于没忍住。打了盆净水,用干净帕子拧了,叠成小小的方块。最后,轻轻放在他额上。滚烫的体温还是让排风抽了口冷气。之前林漪交代过,刘皓南稍后必然会发烧,要她严加注意……但她没想到会这么烫啊!
“陛下。”又倒了碗冷茶来,掀开碍事的纱帐,坐到塌边。“总管让您多用点茶水。”
他没有声音。
“陛下!”以为他烧晕过去了,忙推他的手。这一推,刘皓南眉头蹙的更狠了。“不喝。”他回答,嗓音沙哑。
“……”被明明白白的拒绝了。排风端着那碗茶左右不是,只好搁回桌上。
不喝就不喝!
让他烧就是了!
气鼓鼓走到小凳坐下,刘皓南那边又没动静了。蹙着眉,浓睫垂敛,时不时颤几颤。
好不容易挨到一个半时辰。帮他拿起额上快被热力蒸干的布巾,再打湿,拧干,轻轻放回额头。
冰凉的触感让刘皓南眉头舒展些许。
“陛下,是时候吃药了。”排风不知道刘皓南睡着没,在旁边先问了声。他不应,只好再问。“若是陛下不反对,排风照顾您服药了?”
照旧没声音。
正要扶起刘皓南,这么一挨近,她才发现他根本醒着的!不由愣了愣,对方依旧垂着眼睑,睫毛一动不动。
“陛下?总管让排风服侍您吃药?”
“……你就这么在意林漪。”
他嘴唇动了动。那声音哑得几乎要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苦涩。
排风僵在那,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她想反驳他,林漪是大内总管,是她的直属上司,又有书信往来的恩情,为什么不可以在意?
可现在,被高烧中的他这样质问,她忽然哑口了,说不出。
排风站在那,低头看他。
刘皓南烧得好厉害。肌肤苍白,唯有颊上晕着不正常的潮红。他眉心拧着,偏过头去,冰冷布巾自他额上掉下。
突然不想跟他计较了。
这是个病人。
她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只知道他刚才问的那句话,像根针,戳进了她的心。
排风站了一会,终于回神。将掉落的布巾收拾干净,纱帐不知什么时候垂落下来,薄烟雾似的隔开了帐中灯火,把一切都晕成了淡黄。
她盯着那道影子看了一会,还是掏出药瓶,坐回塌边。
没有走。
“陛下,恕排风无状,服侍您吃药。”她一鼓作气的,将药倒出,捏着红色的它,指尖轻轻一探。
薄薄的,开了血裂子的唇被食指推开,蜜制的丸子落入他口中。
湿润的,唇。
这个动作排风做的快极了。然后她火速退开,企图忽视掉刚才指尖那点甩都甩不掉的灼热湿润!
纱帘垂垂,她这一退,刚好一脚踩中白纱垂下的部分。
嘶——
裂锦的声音。
排风以为自己会摔倒。带着白纱一个敏捷转圈,然而脚下根基不稳,踩着它猛地换了个方向,直接跌在塌上!
白纱悠悠。
落在青年苍白的俊容上。
她的手撑在他颊边。浓长的睫在白纱下轻缓撩动,他无声望向她,隔着一层白纱的。那双眼睛烧得有些迷蒙,不像平日里那样深静,而是漾着层浅雾般的东西。
他持续望着她,那目光里的含义太多了。
排风忘了爬起来。
他就维持着那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