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仁形状的大眼睛快速地眨动几下。
近在咫尺的俊容苍白,眼睛看人朦朦胧胧的。又因为高烧,从中流露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光亮来。
排风没有动弹。
他的呼吸熏着淡淡甜味,是刚才她喂他吃的药丸子味道,和他身上清雅的药味揉成了另一种好闻的气息。
如瀑青丝垂散于肩。
距离特别近。
那双深黑眼睛正无声看向她,就跟排风从前站在黄河决口前,远远眺望无边无际的奔流一样,充满了未知与神秘。
只不过这次不同的是,那片奔流此时就在面前,快要将她吞噬,身心都仿佛面临溺亡。
她的呼吸同样拂在刘皓南脸上。
隔着一层白纱的。
搁在一旁的双手垂在那,他只需轻轻一动,就可以回抱她。
很奇妙的感觉。
小姑娘脸上出现了不曾有过的慌张。长长睫毛不停开阖,圆亮黑瞳中倒悬他的影像。鼻息浅柔,拂在面上,让他浑身更加炙热起来。
喉结轻缓滑动。
两对唇近得快贴上,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她胸腔的心跳。明明没有说话,他身体里的所有支撑点都在向她塌陷。
心口忽然悸动的停不下来。排风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混乱,心脏狂跳,跳到什么程度呢?就是练了一整天功,累到恶心那种。
突然就深深中了他的蛊!
滴。
又一滴。
帐篷上落起细小的雨点子。
排风灵台亦仿佛被那雨滴沁过。她飞快反应过来,停止了前倾的动作。翻身下榻,灵巧地退开一步,低头,闷声闷气的开口:“排风失仪!请陛下恕罪。”
室内静了静。
一时只能听到雨点子敲击棚顶的声音。
余光里,修长的手在白纱下缓缓抬起。
那是赦免的意思。
她没有抬头,自然不知道塌上的青年眼神慢慢黯淡了。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排风退到十几步外小凳坐下。到第二次服药的时间,她提前思想斗争很久。最后,才把药倒在掌心,呈到塌边。
也许刘皓南并没有睡着。
在她脚步临近后,他拾起她掌心的丸药,自行服下,再休息。
服用了三次药丸后,林漪带着御医回来了,自然也带回研制好的解药。另一厢,铁骑们一个没闲着,据说后半夜还抓到个试图传递消息的扣押官员。
营帐里,刘皓南服用了解药,在自行运功解毒。林漪作为内侍第一人,自然随伺左右。
天快亮了,山那边漫上来一线肚白。
排风没找到去处。
在食堂拿了块葱油饼,坐在刘皓南帐前,一点一点的撕。撕完了再泡进热碗里就是一顿好吃的早膳。
从昨天到现在,还一粒米都没下肚。
饼子一点一点的掰,碎粒无意掉进裙摆里,又被珍而重之的送到口中。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吃起来跟仙果没区别的葱油饼没什么味道。
又是一会,林漪挑帘出帐,看她还在那发呆。“宫人怎地没去休息?”
“林总管您忙了一夜都没休息,排风才哪到哪。”她将掰碎的饼放在桌上,拍了拍掌心,站起来回答。
看她眼睛只盯着面前的一亩三分地,林漪难得漏了口风。“你这孩子,该机灵时不机灵,不该机灵时瞎机灵。不在帐内好好服侍,跑到外面吹风更舒服是吧。”
“帐中有总管您和御医随侍,排风在不在,都不重要。”
不等林漪思考完,她又公事公办的补了句。“若是已经解了围营,排风这就启程回城了。总管,排风还有职务在身,少陪。”
林漪立在那了一会,倒没再说什么,颌首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