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亮起来的时候。
林漪随伺刘皓南在侧营议完了事。
他已经换过身衣裳,银白的袍,同色丝线绣就的竹纹在宽阔胸前起伏。每一寸都妥帖,周正,无可挑剔。
青丝以一根白玉簪横贯,一丝不乱。
那张俊容已经恢复了往昔的冷漠矜贵,没有高烧潮红,没有疲惫,昨夜的脆弱像一个泡影,在阳光下消融了。
林漪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还捧着一迭加急传来的奏报。看他走到帐前,正要上铁骑牵来的高马去河堤例行巡查。
目光忽地一停。
帐边小矮几上放着张花布,布上摆了几块掰碎的葱油饼。点点碎渣点缀其中,大的大,小的小。散落在那,像是谁随手一搁,忘了收拾。
他没有问。
只是看了片刻,翻身上马。
再之后,巡查,指出问题,再议事,海浪般一层层泛开。听铁卫报备完昨夜扣押的官员证词,嘴唇轻弯,勾着淡漠的笑意。
刘皓南时间极其宝贵,直忙到近傍晚才得空。
他独自一人留在帐中,命林漪去做事了。帐内很静,只有更漏的声音,一滴一滴,像昨晚落在帐顶的雨。
他坐在案后,没有批折子。
手边放着一只碗。
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进来的。碗里是那块撕得大的大,小的小的饼,早凉透了,更不存在什么特殊美味。
他看着它。
慢慢的,拾起旁边筷子,夹起一块放嘴里。
不管什么食物,一旦冷掉,味道绝对称不得好。不甜,不咸,只剩油腻感,韧韧的一团。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碗也空了。
嘴角弯起。
这样子,也算她请他吃葱油饼了吧,就像她请林漪的那碗馄饨一样。
刘皓南放下筷子,翻开奏折,重新投入到理政中。帐外,暮色已经铺满整个营区。铁骑巡逻的脚步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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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风还不知道自己在郑州有这么大威望。不过一天一夜没见,自她回城,周边老百姓们纷纷跟她打招呼。“贵人回来了!吃早饭了吗?”
“回来啦,大婶你吃早饭了吗?”她跟着一一打招呼。搭建新住所的城郊除了兵丁民夫,还有不少老百姓自发来帮忙。
人民群众的感情就是这么质朴。
他们觉得兵丁民夫和排风都是来帮自己的,做不到心安理得在旁边等着,于是自发来做一日三餐。
程朝奉再三拒绝都没用,只好留下几个手脚麻利的帮厨工。
剩下的没被选上也不生气,在旁边帮着拾块转,运片瓦也是好的。说到这个,河堤上的木马木牛也被运了几十只来帮运货。
群众们啧啧称奇,在木马木牛身上轻轻摸着。“天下居然还有不用吃草料的马儿牛儿!是活神仙才能造得出来的仙器吧。”
排风被他们逗笑,又肃穆表情,点点头。“也有这个可能哦!”
和其他兵丁官员不同,排风是个女孩子,还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城中妇人孩子没有不喜欢她,不亲近她的。
她拥有比容貌更珍贵的东西,那就是自己的风骨和独特辨识度。
时值盛夏,排风正和程朝奉交流这几日的造屋心得,外加昨天一夜没参与落下的进程,有个小女孩跌跌撞撞跑来。“贵人姐姐抱抱!”
排风一弯腰将软绵绵的小人抱起来,凑着脑袋看师爷讲解的图纸。也没管小姑娘正把采来的小黄花一朵一朵往她头上戴。
直到讲解了个七七八八。
师爷和程朝奉两人抬起头来,终于有空看她一眼,只一眼,两人忍俊不禁地扑哧笑出声来。排风一脸莫名,不知道自己满头黄花,像个黄蘑菇似的。
不过也是最漂亮的黄蘑菇就是了。
排风往路边水渍一照:“好呀!”她佯怒,作势把怀里的小女孩扔上天,小女孩根本不怕,咯咯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