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起的民居建造了快要小十天，排风每日穿梭其中，眼瞅工程要收尾了。程朝奉手眼通天，也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十头大肥猪，说是做谢工宴途用。

由厨工养在临时的圈所里。

每天都有人特意去看这十头猪。别说是民夫，连监工的兵丁眼睛都发直。个个嘴不敢张，怕一讲话就狂喷口水。

这年头。

建国将将五年，起先还征战不断，硝烟弥漫，民生停摆。能每日吃饱已经很奢侈了。大肥猪改善伙食什么的，十成十稀罕物！

有些年纪轻的民夫拢共就没吃过几口肉。

收工后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哪个部位最好吃。

有的就好一口大肥膘。大铁锅烧的通红，熬得肉花晶莹剔透，一口下去满嘴飙汁。不用放佐料，光是洒一把盐粒子，就香的能把舌头吞掉。

还有嘴刁的梗着脖子说，你们懂什么？自然是猪头肉，蹄花最为美味！肥瘦均匀，味道甘美不可言说。

大伙盼星星盼月亮的。

终于盼到了工期最后一天。

厨工一早把肉背到案板上。所有人围过去，像老中医瞧病那样望，闻，嗅。还有性急的把头歪着，想从案板下搞点肉沫子，油水什么的先尝尝，又被厨工挥舞着铁刀赶走。

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竣工的工地飘着一股浓郁的能把人魂都勾跑的肉香。程朝奉，师爷，还有另外几位官员负责最后的查验。

确定了没什么问题。

所有人嚎叫了。

行装已经打点好，只等吃完这顿肉，就有坛的归坛，有庙的去庙，该去河堤继续做事的就去河堤。

人们被编成十支小队，就和做工时一样。每人分到一只大海碗，一双竹筷，在自己桌子前坐定。

厨工们将做好的大肉用巨大的盆盛着，就是娃娃洗澡那种盆。两人抬着，搬到桌上放好。热气冲天，只见盆里每片肉都切的有一寸厚，成人巴掌那么大。汤底是乳白的，油光直晃，照出每个人垂涎的表情。

兵丁问：“大伙都看好了？”

“看好了！”

“好，起筷！”

随着最后两个字音落，几百双筷子同时夹向肉盆。争先恐后的，唯恐落于他人下风。一时只听见咀嚼和笑骂的声音。

个顶个吃的满脸油光，喜笑颜开。

排风这边就从容多了。桌上只有她和师爷，程朝奉于另外几位官员在场，还有一盆单独做好的部位先送来。

吃了口巴掌大的肉，她眼一亮，捂着嘴，直冲厨工竖大拇指。

对方不大好意思，将研好的胡椒粒往她面前推。“贵人吃好喝好！”

排风不推辞，咽下嘴里的，拍拍手边余座。“别光看我们吃，叫厨房几位弟兄也来吃，来这坐……诸位大人不介意吧？”后面那句，她问同桌几位官员。

另外几人也是笑笑，说着些河堤上的其他见闻佐餐。

厨工自己先摇手拒绝了。“不必不必，小的那边已经留好了肉。”

“那还是我耽误你吃肉了，快去吧！”

“是。”

人总是无限接近幸福时最幸福。就像吃肉前的等待，比吃肉时的快乐更快乐，因为期待比得到更让人开心。

一顿吃大肉的席渐渐进行到高/潮。

有善音律的，拿七八只吃空的海碗，装了余量不一的清水，以一双筷子敲出简洁又清脆的乐声。

还有善歌的，应着简单的旋律合起了歌。

那是首极为朴素的赞词——‘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

排风一手托腮，望着场上的民夫吃的红光满面，歌笑不断。手指在桌上虚写下了个‘宋’字，手握成拳，痕迹已空。

吃完席，简单休整后，民夫队伍一拆为二，有当场回家的，也有要回河堤上的。让排风诧异的是，居然是去应役的居多！

这些天，河堤上的事还在日日传来。刘皓南的修堤队伍已经征到上游，据说是要在黄河上游，将各条并入其中的河流逐一建堰。

有了堰，黄河便可人为控制水量的寡众。

上游旁支修堰。

排风不懂治水，不明白这样庞大的工程量代表了什么。师爷等人却日日激烈讨论，她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一知半解。

郑州城呆了二十多天，赈灾之事将尽，和林漪也照常保持着书信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