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慢悠悠飘过几朵浓紫烟霞。
风从不知名方向来,带来初秋微凉的味道。
又想起刘皓南吐的那口血了。
它曾沁在她掌心里,一次一次的用水,已经冲洗掉大半了。没多少痕迹在,但她却清楚记得它曾烙在掌心的温度。
也想起她说‘要他负责’时刘皓南望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不是惯见的深不见底,反而是另一种近乎脆弱的,悲凉的感觉。
有点像小时候在野外逮的野兔。
它被托在掌心,跑又跑不掉,逃又逃不走,只能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盯着她,像在问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刘皓南是野兔吗?
排风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她轻舒了口气,从狭长的宫道拐到寝殿侧门。远不远地,一道淡金色的蟒纹仪仗从寝殿外院出来。
排风认出是小人参精的队伍。
他穿着合身的小蟒袍,头顶束孩童式的独髻,以一根金带挽起,从头发丝尊贵到脚底丫子。
排风便站在门处,弯腰等仪仗队经过。谁知,余光里看到那双绣金的小靴子在她面前站定。
靴尖方向朝着她,像在打量什么。
“穆排风吗?”小太子的声音奶声奶气,但语调已经很有皇家风仪。
“回禀殿下,正是穆排风。”
“嗯,抬起头来。”
排风依言照做,那张圆润的苹果脸就在五步外,眼睛圆溜溜的,正一瞬不瞬盯着她手臂。
“你手臂怎么回事?”
“回殿下,排风不小心摔的。”
小太子轻哼一声,显然没信。他盯着她了一会,忽地又望向她胸前。“奇怪,你怎么会有这个?”
顺着他目光看向自己,蟒纹玉佩不知什么时候从内里翻了出来。这也是继耶律普贤后,第二位问她玉佩的人。
“回殿下,排风原本就有。”
小太子唇角一撇,显出几分孩童稚气。“又撒谎,看来穆宫人很怀念在夹道关禁闭的日子。”
“回殿下,排风没撒谎。”
“是吗?那你如何解释本太子身上这块。”说着,小太子从自己荷包里取出一物。
那是块通体雪白无杂色的玉佩,莹润似冰,光影流动,雕着不明显的蟒纹,居然和她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盯着那块玉,她一时也是愣住了。
“你这玉佩的成色和雕工,举世难寻。穆宫人不会告诉本太子,这两块玉,满大街都有的卖吧!”
“……”
“其实不必撒谎否认,本太子这块是母亲的。如果没猜错,这块是父皇赐你的吧。”他凑近她,声音小小,不让别人听清。
“这不可能。”排风惊得忘了礼仪,下意识反口。
这块玉佩分明是她从浑沌中醒来带在身边的!怎么可能是刘皓南的?不可能。说的跟她失忆了似的。
长这么大,她哪有一桩事不记得。
“你不承认便罢了。”小太子没有言词相逼,退到正常位置。“你这块还有裂纹呢。瞧,这有条黑线。”
“?”
经由小太子指点,排风才察觉,胸口玉佩不知何时悄悄裂了条纹,像条墨线在白水里缓慢氤开。
真的裂了!
可在郑州它还好好的。
排风目瞪口呆了一会。还是太子身后的殷大伴轻咳一声,才反应过来。“多谢殿下指点来龙去脉。”
小太子哼了声,圆溜溜的眼睛里带了几分于年龄不符的居高临下。“本太子何曾指点?只是奇怪这玉怎么在你身上。既然不肯说实话,本太子也不勉强。总不会是你偷来的罢?”说完他笑了,嘴角有个小酒窝。
“回殿下,排风不会!”
小太子不再多言,背着短短的小手,头也不回离开了。身后的仪仗队鱼贯跟上,转过宫墙拐角,消失不见。
排风站直了身子,等人都走光了才从侧门进去,刚才小太子的话她没全听明白。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块玉的来龙去脉,因为确实是醒来就带在身边的。她是觉得突兀过,可很快就接受了。
小太子说,他那块是母亲的。
大概物有相似吧。
他母亲不是皇后吗?
说来,这一天一夜,皇后都没看过刘皓南。虽说是深居简出,但丈夫出了事不来探望真的合理吗?
有点酸涩。
也有点难受。
原来,刘皓南早有嫡妻了,还有个那么大的小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