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侧门进来的时候,殿内的青铜灯树已经次第点亮了。夜色降临,刘皓南靠在窗边一张妃塌上。排风在门口站了一瞬,走进来。帮着把灯树吹灭了一半。
光线暗下来许多。
“陛下。”她唤了一声。
刘皓南睁开眼,看向她。
她没像白天那样直呼他名字,而是规规矩矩的一声,陛下。
“怎么这么快。”
“嗯,回去换了件衣裳,换了药,没什么事便来了。”排风站在那,稍稍犹豫后,伸手探向他额头。
还是烫,甚至比傍晚走的时候更烫。
“御医来看过陛下了吗?”她蹲下来,与妃椅上的他视角一致。
“嗯。”
“药呢?”
“用过了。”
“那怎么还是这么烫。”别是庸医吧!后面那句她忍住了,没说出来。
刘皓南没作声。
排风望向紫檀桌边,那里温着一壶清茶,她走过去斟了一杯,奉给刘皓南。“陛下口干吗。”
他接过喝了一口就不要了。
淡碧的茶色染在唇上,水色撩人。也映得那张俊容更加苍白了。
看他盯着窗外一株花树,排风弯腰,将窗扇合了起来。“陛下病中不能吹风。”
“嗯。”
做完这件事,她便退到一边去了。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烛火跳了跳,照得室内忽明忽暗。
因为没人说话,一时陷入了凝固的沉默。
又过一会,排风起身去净室打了水,拧了条冷帕子来,叠好,轻轻放在他额头。动作和白天一样仔细,除了不说话。
刘皓南阖着眼一动不动。
排风坐回矮木上,看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动态的光影。不是不想说话,平时她话挺密的,只是这一刻,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是,说什么都不对?
听着更漏滑下沙砾,听着宫道里的梆子已经敲到第三遍,听着他的呼吸浅浅。排风站起来,将他额上快被热力蒸干的帕子取下。
再从净室出来时,刘皓南已经不在妃椅上了。他合衣躺在龙床上,沙曼垂垂,掩住了全部表情。
掀开帘,刚想把帕子放到他头上。刘皓南一偏,避开了。
握在手心的帕子濡湿,排风也不劝。走到一边的椅子,靠在那,干脆闭了眼。
然而根本睡不着。
他的呼吸忽快忽慢,排风悄悄睁眼看向床上。刘浩南背对着她,缠白绢的手指掩唇,身体仿佛不能自抑的在微微发颤。
……发颤?
排风一下坐起来。再不记得他有什么皇后不皇后,太子不太子的破事!
“你怎么了!”
刘皓南不说话,微颤停住了。
细嫩的指直接贴上他的额,烧得像火炭!她愣在那,不敢信自己手里的温度,又凑近他,用自己额头去试。
浓长的睫在触手可及的位置轻颤着,目光发软。
“刘皓南!你烧成这样,不叫我?”仓皇出口的声音很恼怒。
“是正常的药后反应。”他的声音更是低的听不清。
排风盯了他一会,转身去了净室,打了一盆水连着帕子出来。“坐起来。”她说。
晃着水气的眸子看向他。
“我给你擦身降温,快啊!还是要我学你用火酒来降!”被这样盯着看,她脊梁有些发麻发烫,语气却像硬邦邦的铁豌豆。
“不必了。”
“什么不必了!你是不想活了吗!”排风都快被气疯了,也不知道是气什么!伸手就去解他的衣结。触到的那一秒,刘皓南偏过头去。
“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