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看。”他答。

就这么三个字。

心脏却像被轻轻捏住了，又酸又甜的，直往外冒小泡泡。

排风不知道说什么了。

只好低下头，盯着于自己十指交握那只手。

“饿了没有？”

排风忠于本能，乖乖点头。

刘皓南嘴角轻舒，牵她来到净室。排风的手不方便。他便取了一支预先劈好的杨柳枝，打开镶八宝的琳琅小盒，里面是白雪似的青盐粒。

他蘸了些。

排风这厢已经伸脖子吞下一口漱口水，再呸掉。

刘皓南将小姑娘转过来。不等动作，她却劈手夺了他的杨柳枝，自己捣进嘴里。上刷刷，下刷刷，满嘴盐白的小细沫子，又呸呸出来。

因为动作很疾。

有几点溅到他脸上。

排风含着杨柳枝，杏仁眼一下睁大了。接着，是忍俊不禁的小表情。她伸手帮刘皓南擦。他至始至终，只是盯着她，神情专注的。

洗漱完回到外殿，紫檀小桌已经摆了膳。跟刘皓南平时吃的孑然不同，不是麦饼菠菜之流，是五六道好克化的药膳。

且，都含了荤。

“你的呢？”

“有白粥。”

她往旁边看，果然有一碗熬得白净的粥，混在药膳里，不大起眼。排风又把视线移到他脸上。

“你就吃这个吗？”到底谁伤的更重？虽然茹素，也得吃些能滋补的。

“白粥养人。”

“那么养人怎么没让我吃？”她讽刺的很有水平。

刘皓南不接话。

她便不看他了，将那碗白粥舀了小半出来。鼓着腮帮子，一气喝光，还朝他做了个没养鱼的倒扣姿势。

……

自顾自在他身侧坐下，舀了一勺药膳，送到他唇边。

“你也没用膳吧。”排风笃定地说。“那白粥放得有点凉了。你刚才去御书房了吗？还是去处理政事了？能不能消停两天，如果这个国一刻离不了你，还养那些臣子做什么？”

她每说一句，刘皓南睫毛就颤一下。

到最后，他垂下眼，张嘴，吃了那口药膳。

排风才满意。

换了把汤匙自己尝。

御厨手艺不错，连药膳都做的很好吃。她一边吃，一边偷喵他。刘皓南在吃余下的半碗白粥，很雅致。明明只是吃饭，却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奇怪，他从前就生的这么好看吗？

连吃两碗药膳，排风停了勺子，直喊太饱。

刘皓南也停了。

伸手，拇指轻轻摩挲过她嘴角，那里黏了一粒米。

他的指腹带着薄薄的茧，擦过嘴角的触感温柔又粗粝。这个人，明明平时雷厉风行，杀伐果断，怎么偏在这些小事上这么……柔软？

柔软到。

令她有些沉溺。

膳后不久，林漪领了几名紫薇舍人在门外求见。排风忆起自己还穿着刘皓南的中衣，转身要走，却被轻轻握了腕。

“我去换衣服啦，看我这个样！”她急得对他做口型。

刘皓南目光清了清，颌首。

从于外殿相连的侧门奔进偏室，手忙脚乱换好衣服，平复了呼吸。原本要原地折返的，却听得门扉那边隐隐约约的汇报传来，夹杂大量‘刺客’‘反书搜查’‘皇城司’词汇。

她的手停在门栓上，没推开。

按理，她该把这些话全听明白，看有没有对大宋不利。闪躲，不是她的性格。可脚自己顿住了。

也不是不想知道。是怕知道了，就没法再像刚才那样看他。

那边静了几息。

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

“依律便是，该如何就如何。不必事事来回了，朕要的是斩草除根。”

等回过神，人已经走出偏室，站在寝殿廊下。秋天特有的明丽阳光碎金铃一般摇曳着洒在石砖上。

一步一步。

没有目的地。

排风沿着宫道往深处走，拐过几道月洞门，经过已经开始结果的几株石榴，眼前景致逐渐变得疏朗。

那是一汪纯净碧绿的池水。

池水当中，小小的院落孤悬清波之上。

小院很精致。白墙黛瓦，金黄的铜铃悬挂在檐角，花纹精美繁复。有风自湖心来，发出细碎的轻响。

铃铃。

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