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子声音在那边继续。
“姜氏田产分布三州六县,其中汴梁近郊良田两千亩。按陛下旨意充为皇庄,分给周边无地农户租种,每户最高可得二十亩,此事暂由户部代管。”
说完,旁边另一位臣子立即跪前一步,双手将奏疏托高呈上。
林漪上前取走,再转呈。
纸张翻动。
“陛下。”另一位臣子跪前一步。“南宋李景忠,许世安那边,可要写信问责宋帝?”
排风心脏跟着一拎,胸腔里泼剌剌跳个不停!
李景忠,许世安。
姜晟的通信对象。
这两个名字她在天波府也偶然听过,知道是大宋的官员。他们和姜晟通信密谋起事……起什么事?
姜晟不是降汉的世家吗?
难道他是假意降汉?大宋留在汉地的一枚暗桩?
想到这个可能。
排风呼吸又是一窒。
“不必,朕还没有和宋室翻脸的打算。”刘皓南的声音自屏风那头响起,一贯的平静。“姓姜的既然这么沉得住气,朕就帮他沉不住气好了。在朕身边安插了多少人,打量朕一无所知,他以为朕是谁?如今国库空虚,连根拔起也替朕省了心。给他留点体面,不必以逆反来昭告天下,处决不变。”他敲了敲桌子。
那臣子显然没料到这个答复,迟滞一瞬后,叩首道。“陛下宽厚,给与这样的罪人体面,实是皇恩浩荡了。”
皇恩浩荡?
他是怕姜晟的名字被大宋百姓铭记吧!
她能想象他此刻在御案后的样子。一定是面无表情。轻飘飘一句话,就定了别人五百余口的生死。
排风也清楚刘皓南打击世家,收束兼并土地这件事有多招人恨。他们想他死是正常的。因为他不死,折损的就是他们。
可五百余口。
这数字还是太庞大了,大到她脑子运转不过来。
另一位臣子迟疑着开口。“陛下果真这般便宜李,许二人?不再……”
“朕说不必了。”刘皓南语气不变。“既然姜晟伏诛,钱于土地收归,此事到此为止。无论如何,这是本朝第一桩世家之案。尔等处理稳妥些,不要让其他降臣心生惊惧。”
说完,他又嘉奖了几人的得力,言辞之恳切,语气之柔和。
一时屏风外都是跪拜叩谢之情。
然后,刘皓南轻笑一声。那笑声很短,几乎是一个气音的转折,却让排风后背一阵发冷。那并不是嘲笑,而是一切尽在掌控的轻哂。
看过猫玩老鼠吗?就是如此了。
排风没再听下去。
默然退出书房。门外内侍看她出来,弯腰行礼。她点头还礼,端着那盏凉下来的茶,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
傍晚。
夕阳渐渐被远方山脉吞没了,余晖不舍地投向整片人间。排风靠在廊柱上,看最后一抹橙黄褪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混着淡淡冷泉气息于药香。有人走到她身侧,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排风已经习惯他在自己面前的沉默。
唇角抿了抿,回头冲他一笑。
刘皓南脸上还带着病中的苍白,眼下淡青没褪净。秋风轻浮,掠起他额前一缕青丝,柔情吹过。
两人站在那。
看向对方。
殿中琉璃灯盏还未点,暮色自四面八方涌来,把视野的一切都熏成淡淡的紫。
“怎么不点灯。”
“偶尔乌漆嘛黑也很好嘛。”
他不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揽向她。
两两相望。
排风几乎能看清他眼底蕴藏的点点深邃。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两人又吻到一起。
身形交叠,一路纠缠着,倒向宽大柔软的床榻。
仿佛什么东西在胸口熊熊燃烧,四处闪烁的火芒宛如飞溅的星雨,不断自胸腔溢出。
长久长久的吻。
他们之间距离为负,几乎没有一丝空隙。
抵死的缠绵,像没有了明天。
月光被一片云遮住。
微凉的唇游弋在少女柔软的颈侧,从微微敞开的衣领,能看见小巧的锁骨,泛着雪般的精灵柔泽。
越发使人炙起心中不为人道的毁灭欲!
他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的手在他胸口。刘皓南逐渐疯狂了,不是从前任一种温柔。
是‘怕她消失’的那种癫狂。
攥着她纤弱的手腕,力道大到像要把自己整个人***。他的呼吸又急又重,像溺水的人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但他说“我爱你”的时候,声音很轻。
藏在喘息的间歇里,哑着平日里柔和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轻到要被月光晒化了——“排风。”
他顿了一下,然后,那三个字才静静落下。“我爱你。”
刘皓南**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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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声音那么温柔,像另一个人。
排风不确定他到底对自己说了句什么,因为她的脑子已经被他搅成一团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