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风盯向自己的手。
手背温温的,那个吻的触感还留在上面。
这个吻。
到底是刘皓南的爱情,还是她的一叶障目?
心底埋的刺从不会随着时间的更迭消失,反而越来越疼。排风告诫过自己,不要去想根本没影子的事。
偏偏,汴梁落下初雪那日。
她整理文书时,那么刚好,翻到一本夹着张纸片的小折。纸上面的两个人名她太熟悉了,李景忠,许世安。
又是这两个人!
姜晟案的卷宗这会早被林漪封存了,排风全程没经手。这张纸,可能是底下人整理时不小心夹错了折,遗在这。
刘皓南还在上朝,御书房里只她和两位守门的小侍。
捏着那张小纸,排风胸口一阵泼剌剌的乱跳。
不要看!
她把手缩回来。
她信他。
排风甚至主动离开了御书房。整整两日,她没再碰过那张书柜。可夜里躺在刘皓南身边时,脑子里全是它。
第三日。
她还是抽出那张夹在小折里的纸。
排风一扫而过。
这是张‘通敌’的书信副本。上面抄着姜晟于宋官密谋起事的时间,地点,联络暗号,措辞之详尽,简直像有人照着本子写的一样。
完美的不像话。
毫不掩饰的完美时机,完美证据,完美的罪名。那么精准的把姜晟摁在‘谋反’这条罪上,没一条可含糊的机会。
排风读过好几个月奏折。
拜刘皓南的教导。
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世上,很少有那么完美的,照着书本一样标准发生的案子。如果有,那也是因为有人让它完美了。
她想起那天在屏风后偷听的话。
当时只觉得姜晟罪有应得。
可如果,这封通敌信本身是假的呢?如果姜晟并没谋反,是有人‘需要’他谋反呢?就像当年庞太师对天波府做的一样?
这个想法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排风开始手抖。
她尝试把那页‘通敌’信塞回折子里,却因为心慌,几次都没成功。
假如,姜晟的谋反可以‘做’,那崖上的刺杀呢?
……也可以‘做’吗?
那些刺客来的那么准时。准到像有人算好他们的路线,算好他们的速度,算好他们什么时候会到那个悬崖边。
……但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姜晟既然要刺杀,当然要选好时机。
可是。
她又想起刘皓南在刺客出现时的反应。
两次。
他都是站在那,不慌不忙。
她曾以为是他武艺高强,临危不乱。
可如果,他早知道会遇刺呢……
不!
排风眼睛蹭地瞪大了。
不可能的!一定是她胡思乱想!她明明亲眼看他吐血,看他昏迷,看见御医进进出出,那些伤不是假的。
如果他什么都知道,怎么会傻傻往崖下掉!
他不是还跳御池救她吗,那不是他的真情流露吗?
还是……算计?
不!她只是个小小宋女,有什么值得算计?好笑。还是他早知道,她是杨家安排来的……
排风靠在书架边,眼眶瞪的发了红。
她想起刘皓南背上的伤,想起他拥抱自己时发颤的手,想起他昏迷中还蹙着的眉,想起他让她再叫一次名字的低声。
发抖。
止不住的慌乱。
她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无法分辨刘皓南对她的‘爱’,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又或者根本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他的爱人,还是他利用的对象……坠崖的保护是真怕她受伤,还是他需要整场‘戏’更逼真?
排风怔怔盯着不存在的地方。
甚至。
他从未说过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