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这是不是表示,他其实可以为排风做任何事?
如果。
她让排风要他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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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
御书房院落一早被小内侍打扫干净,只在砖于砖的缝隙间嵌了几点细白。内侍轻手轻脚添上新碳,连呼吸都合着规矩。
御案之上,奏折堆了几摞,左边是批复过的,右边是待批中。刘皓南按着本刚翻开的奏章,一目十行。手执朱笔,行文落字。
沉香炉烟缕缕升着。
门外轻响了一声。是远处的屋檐积雪太厚,终于不堪重负,滑了一小块下来。
又仿佛谁的脚步。
朱笔悬空。
刘皓南抬眸,角落沉香依旧静静。
没有人进来。
门外,只有风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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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风在床上歪着。
窗外雪光从刺眼的白转成灰蒙蒙的,一天又过去了。这些天天气不好,她哪都不去,卷在被子里,睡又睡不着。
脑子里闷闷的,什么都不想想。
可脑子这东西有自己的想法。越控制不去想,它越要想。
想来想去。
又绕回攥着那封信挥开他的瞬间。他沉默着,一句话不说。
那时她只想离他远点,恨不得把这辈子学的所有难听话都摔在他脸上。可临了,只能狼狈的跑掉。
排风是真伤了心。
刘皓南,是她平生第一次心动喜欢的人。
却栽了这么大跟头。
明明少奶奶嘱咐过她的。
想到少奶奶,几日前匆匆一面,不知道见到她想见的人没有。也不知道……刘皓南这时在做什么。
可能在理政?
那次后,排风不再踏入御书房半步。她也不确定自己还能在这呆多久。从前,她觉得自己在汉宫有用,能替大宋看住他,也能把消息传回去。
可现在。
她根本分不清那些消息的真假。也不清楚他是故意让她看见,还是别的原因。
她在这里,形同废子了。
排风歪着。
手掌托在颊边,有什么硌着脸。不用低头也知道是那块玉。黑痕还在。被小太子刘承嗣提醒后,她特意摘下来清洗过,洗不掉。
——‘你这块玉佩是父皇赐的吧。’刘承嗣那句话钻进脑子。
排风觉得好笑。
难不成天底下什么好东西都是汉宫的?明明她醒来就戴在身边。
不过。
他荷包里那块的材质,成色,纹路,雕工确实于她这块一样。用物有相似来解释,也解释不通。
排风摘下玉来,掂在掌心观赏。
它原本是纯白的。
却有一道黑痕从玉心沁出,破坏了原先的通透感。她用手擦了擦,没擦掉。擦了也没用。就像明知道想他没用,还是管不住脑子。
她的手抵在玉佩边缘,慢慢描摹它的形状。
一遍遍的。
重复而不知厌倦的。
指尖触到那条黑痕时,不知怎地。一阵细锐疼痛,沿着后脑勺往太阳穴移动。那种疼法,像有人拿着根针在脑子里极慢极慢地划了一道。
也是那一瞬。
一幅水波纹般的画面在脑中徐徐展开。
那是。
她合衣盘坐在一处水轩的牙床上,气色奇差,衣发散乱。
一个素衣人坐在她身后。
掌心贴在她后心,滚烫的。有汗珠顺着他下颌滑落,嘴唇比她还白上三分。
那股温热的热流沿着她周身脉络游走,缓慢而持续的,慰贴疼痛的身躯。
那人的脸始终隔着一层雾气,看不清全貌。
但排风就是知道。
那双手,是刘皓南的!
排风睁开眼睛。
后脑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稠的迷惘。
怎么回事。
这画面打哪硬生生挤出来的?她确信自己从未去过什么水轩,也不记得有人这样替她疗过伤。
突兀,又带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她盯着掌心那块玉,怔怔出神。
脑子里乱七八糟。
一会是刘皓南的手,一会是小太子那句‘你这玉佩是父皇赐给你的吧?’
它们交织在一起,越想厘清。
就越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