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罐星星形状玻璃罐里的喉糖,成了林溪书桌上最珍贵的装饰品。
墨绿的糖果在透明罐子里挨挨挤挤,每当夕阳西下,暖黄的光线穿过玻璃,糖果们便折射出细碎而迷离的光晕,真的像装了一罐小小的星星。
林溪每次做作业累了,或者背书背到头晕眼花时,总会抬起头,盯着那罐糖看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罐壁,心里那点甜丝丝的、像汽水泡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的雀跃,就能将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送的。
江辰送的。
这个认知本身,就足以让她心跳失序一整晚。
第二天课间操时,林溪站在队伍里,目光忍不住再次飘向高二(一)班的方阵。她下意识地在那些穿着统一校服的身影里寻找他。
今天他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站在队伍后排,随着广播操的音乐伸展手臂,动作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但脸色红润了些,不再像前几天那样苍白。阳光落在他微湿的黑发上,跳跃着细碎的金光。
林溪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微微弯起。他好像……没事了。
做完操,人群像退潮般涌向教学楼。林溪和周小雨随着人流往前走,上楼梯时,周小雨还在她耳边兴奋地小声嘀咕:“哎,你看江辰今天气色多好!果然人帅生病都好看!你说他今天会不会又来还你点什么?比如还你一箱牛奶?”
林溪脸颊一热,嗔怪地轻轻撞了她一下:“别瞎说!”
心里却因为这句玩笑话,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小的、隐秘的期待。虽然她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走到二楼走廊拐角,前面的人群忽然速度慢了下来,似乎发生了小小的拥堵。林溪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江辰和几个男生正站在她们班级的后门附近,似乎在等人。他斜倚着墙,单肩挎着书包,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屏幕,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林溪的脚步瞬间变得僵硬,呼吸也不自觉地屏住了。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在等……她吗?这个念头荒谬得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却又无法控制地从心底钻出来。
周小雨也看到了,激动地掐她的胳膊,用气音说:“看!看!我就说吧!”
周围路过的女生们也纷纷投去好奇和羞涩的目光,窃窃私语声低低地响起。
林溪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慌忙低下头,想假装没看见,拉着周小雨加快脚步,从他面前匆匆走过。
就在她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他抬起了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朝她这边扫了过来。
林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自己班的教室,后背紧紧贴住冰凉的墙壁,大口喘气。
“你跑什么呀!”周小雨跟进来,一脸恨铁不成钢,“多好的机会!”
“我……我紧张。”林溪捂着发烫的脸,小声说。她害怕面对他,害怕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更害怕自己那些藏不住的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一整节课,林溪都有些心神不宁。她时不时地瞟向后门,生怕那个身影再次出现。直到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后门被关上,她才悄悄松了口气,心底却又漫上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可能……根本不是来找她的吧。只是恰好在等人。
放学后,轮到林溪做值日。等她打扫完教室,倒完垃圾,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云朵像被撕碎的棉絮,漂浮在天际。
她背着书包,独自一人走下空荡荡的楼梯。教学楼里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已经离开了。
走到一楼大厅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大厅靠窗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江辰。
他还没走。他靠在椅背上,一条长腿随意地伸着,另一条腿曲起,脚踝搭在膝盖上。手里依旧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眼,看不清表情。
似乎听到了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林溪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真的在等她?
江辰看着她愣在原地、一副受惊兔子般的模样,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然后,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林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
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眼看着她。距离有些近,林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丝阳光的味道。
“喂。”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
林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几乎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盯着他卫衣胸口那个简单的字母印花,声音细若蚊蚋:“……有事吗?”
江辰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嘴角似乎向上牵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他从裤袋里伸出手,递过来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给你的。”言简意赅。
林溪怔怔地看着那张纸条,白色的纸张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显得格外醒目。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无法思考。给她纸条?为什么?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手指,冰凉与温热一触即分,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麻了一下。
她飞快地缩回手,紧紧攥着那张纸条,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东西。
江辰什么也没说,见她接了,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双手重新插回裤袋,迈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学楼大厅,身影很快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整个过程快得就像一场幻觉。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林溪还僵硬地靠在墙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一些剧烈的心跳。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像拆炸弹一样,缓缓展开那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那熟悉又陌生的、飞扬而略显不羁的字迹:
“晚自习后,天文馆顶楼。”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甚至没有标点符号。
林溪看着这行字,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
天文馆顶楼?晚自习后?他约她去那里?为什么?
无数个问号像烟花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开,炸得她头晕目眩,不知所措。心跳刚刚平复一些,又再次以更猛烈的势头狂跳起来,血液轰地一下全部涌向头顶。
他约她?江辰约她?
这……是什么意思?
她捏着纸条,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纸条的边缘有些粗糙,摩挲着指尖,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提醒她这不是梦。
去?还是不去?
巨大的犹豫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晚上去天文馆顶楼?那里平时几乎没人去,而且晚自习后……天都黑透了。他要做什么?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是……那是江辰啊。
虽然她对他了解不多,但潜意识里,她并不觉得他会是什么坏人。而且,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激烈地交战。最终,一种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好奇心和那点隐秘的、不敢深想的期待,艰难地战胜了恐惧。
去。她要去。
她想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晚自习的时光变得格外漫长而难熬。林溪摊开数学卷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画出的全是混乱的线条和那个反复出现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