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最后彻底被墨蓝色的夜幕取代。教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却照不亮她心底的忐忑和焦灼。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像一道赦令。林溪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书包,心脏跳得飞快。
周小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她:“一起走吗?”
“啊……我、我还有点事,要去一趟图书馆还书,你先走吧!”林溪找了个借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飘。
“这么晚还书?”周小雨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好吧,那你快点哦,注意安全。”
“嗯嗯!”林溪连连点头,看着周小雨走出教室,她才深吸一口气,背起书包,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学校西北角的天文馆走去。
夜晚的校园安静得有些吓人。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晕,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虫鸣。
林溪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小路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攥紧了书包带子,手心因为紧张而出了一层薄汗。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恐怖片的场景,让她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可是,一想到那张纸条,想到他递过纸条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又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天文馆是一栋老式的圆顶建筑,平时除了上课,很少有人来。晚自习后,这里更是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林溪找到侧面的小楼梯,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了上去。楼梯是铁质的,踩上去发出空旷的回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的心跳随着脚步声一起,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终于爬到了顶楼。顶楼是一个开阔的平台,四周围着栏杆。夜风一下子大了很多,吹拂着她的头发和校服裙摆,带来一丝凉意。
平台上空无一人。
他……还没来?
还是……她被骗了?
林溪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一种混合着失望和害怕的情绪涌了上来。她走到栏杆边,望着下面漆黑一片的校园,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猛地转过身。
江辰从楼梯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件灰色的卫衣,双手插在裤袋里,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他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来了?”他开口,声音被夜风送过来,带着一丝模糊的磁性。
林溪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指都蜷缩了起来。她点了点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嗯。”
江辰走到她身边,也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但林溪还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气息。
空气一时间有些沉默,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林溪紧张得手心冒汗,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看他。他约她来,就是为了……一起吹风?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江辰忽然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淬了寒星的碎片。
“抬头。”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溪下意识地仰起头。
然后,她呼吸一滞,微微睁大了眼睛。
深蓝色的天鹅绒般的天幕上,洒满了碎钻般的星辰。不同于在城市灯光下看到的稀疏星点,这里的星空格外清晰、低垂,仿佛触手可及。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亘在天际,浩瀚,神秘,美得令人窒息。
她从未在学校里,在这个角度,看过这样完整的、毫无遮挡的星空。
“天文馆顶楼,是全校看星星最好的地方。”江辰的声音在旁边淡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林溪怔怔地望着星空,一时间忘记了紧张和害怕,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夜风吹拂着她的脸颊,带着初夏夜晚的微凉和一丝青草的气息。
“好美……”她不由自主地喃喃出声。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
两人一时间都没再说话,只是并肩靠在栏杆上,仰望着头顶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寂静在空气中蔓延,却并不让人感到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宁静和默契。
林溪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而平静的感觉。她偷偷侧过脸,看向身边的江辰。
他微微仰着头,下颌线在星空下勾勒出利落流畅的弧度,喉结清晰可见。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和疏离的眼睛,此刻映着璀璨的星光,显得格外专注和明亮。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星星。
这个发现,让林溪心里微微一动。
就在这时,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银亮的尾巴,倏地划破了深蓝色的夜幕,瞬间消失在天际。
“啊!流星!”林溪忍不住低呼出声,激动地抓住了栏杆。
江辰似乎也看到了,他转过头看她,嘴角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在星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无比真实。
“运气不错。”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林溪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雀跃和共享秘密的亲密感。她看着他映着星光的眼睛,鼓足勇气,轻声问:“你……经常来这里看星星吗?”
江辰挑眉,重新望向星空,语气懒散:“偶尔。心烦的时候。”
心烦的时候?
他也会有心烦的时候吗?
林溪心里冒出疑问,却不敢问出口。
又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却不再让人不安。
过了许久,江辰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不早了。”
林溪回过神来,才发现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很久。她点了点头:“嗯。”
“走吧。”他直起身,双手重新插回裤袋里,率先朝着楼梯口走去。
林溪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下黑暗的楼梯。他的身影在前面,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却也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走到楼下,分别的路口。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辰停下脚步,侧头看她:“能自己回去?”
“能……能的。”林溪连忙点头。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充满了一种不真实的、飘飘然的感觉。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美好得不真实的梦。
她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夜风温柔,星空璀璨。
走到家楼下,她再次习惯性地抬头望向对面二楼的窗户。
灯黑着。他还没回来。
林溪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楼。她望着那扇漆黑的窗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清晰的、坚定的念头。
她拿出手机,打开那个星空封面的笔记本应用,在最新一页,郑重地敲下一行字:
“5月20日,晴,夜空有银河。他带我去看了星星。”